第23章 下毒解剖台上的白布掀開時，江辭的手頓了一下。
死者麵部還保持著死亡時的表情——嘴微張，眉頭緊皺，像是最後一刻還在跟誰爭論什麼。檔案上寫得清楚：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死亡。家屬簽字，遺體火化前最後一麵，程序完整。
但備註欄裡那個用鉛筆畫的圈，像一隻眼睛，在泛黃的檔案紙上盯著他。
江辭把解剖燈拉近了些。光線打在那隻蠟化的右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小片乾枯的皮膚組織，像是死前用力抓過什麼東西留下的。
"這指甲縫裡的殘留物，第一次屍檢怎麼沒記錄？"
小林站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就轉開視線："報告上寫的是……常規心臟性猝死，沒有做毒理篩查。"
"誰簽的字？"
"當時的副所長，現在已經調走了。"
江辭沒再問。他用鑷子小心地取下那片皮膚組織，放進樣品袋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物證袋密封完好——有機磷在常溫下穩定，五年不至於讓它徹底消失。但再過一年就不好說了。
下午三點，縣局的理化實驗室裡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和試劑混合的氣味。江辭把樣本處理完，上機。機器運轉的低鳴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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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間隙，他點了根煙。
宋明依推門進來的時候，煙灰已經積了半截。她看了一眼牆上的"禁止吸煙"標誌，沒說話，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多久出結果？"
"四十分鐘。"
"你上回說老魏經手的檔案有三十多份，怎麼就盯上這一具了？"
江辭把煙滅了，轉過椅子看她："因為這具屍體火化得特別快。死亡第二天就火化了，不符合常規流程。而且——"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你看死亡地點。"
宋明依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省城？死者死在省城，屍體送回縣裡火化？"
"對。按照規定，非正常死亡應該在死亡地做屍檢。但死者家屬要求回本縣處理後事，縣局這邊就接了過來。表麵看沒什麼問題，但你看時間線——死者死的時候，振華建築的賬目問題剛被人捅到省裡。"江辭頓了頓，"死者叫趙國梁，五十三歲，振華建築的項目監理。"
"監理……"宋明依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管工程質量驗收的。"
"對。振華那幾個項目能順利驗收，都得過他這道手。但檔案裡夾著一封信——沒有郵戳，沒有寄件人，就一句話：'趙工，省城的水太深，別去。'"
宋明依的臉色沉下來。
四十分鐘後，機器停了。
江辭站起來，走到機器前，盯著列印出來的圖譜。看了很久。
"怎麼樣？"
"有機磷化合物。"江辭的聲音很平，但宋明依認識他這麼久，能聽出來那一絲緊繃，"不是市麵上常見的農藥，是純度很高的軍用級別。進入人體後會引起心率失常、心肌缺血，癥狀和急性心臟病發作幾乎一模一樣。常規屍檢根本看不出來。"
"要查心肌切片才能確認？"
"對。但屍體已經火化了。他們算好了——趙國梁的死亡時間、火化時間、檔案歸檔時間，每一步都卡得剛剛好。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至少需要一個懂法醫的人配合。"
宋明依沒接話。她知道他指的是誰——老魏。隻有法醫科主任才能在檔案上做手腳，才能讓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屍體第二天就被火化。
宋明依站起來，在實驗室裡來回走了兩圈。
"材料夠不夠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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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江辭搖頭，"火化證明、死亡證明、家屬簽字，程序上全對。我現在拿到的隻是一個檔案上的鉛筆圈和指甲縫裡的殘留物——而且樣本是在火化前取的，但當時沒做檢驗。如果有人問，我隻能說是我重新檢驗了存檔的物證。"
"那你怎麼解釋時間？都過去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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