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停職停職通知下來的時候,江辭正在解剖室裡寫一份屍檢報告。
小林推門進來,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攥著一張紙,遞過來的時候手在發抖。
"江哥……"
江辭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關於江辭同誌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底下蓋著省廳政治部的公章。
他看完了,把紙折好放回信封裡,然後繼續低頭寫報告。
"江哥——你沒看到嗎?停職!他們讓你停職!"
"看到了。"江辭的筆沒停,"哪個字不認識了?"
小林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他們這是——這是——"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江辭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把報告吹了吹,裝進檔案袋,"我給省廳的副廳長遞了舉報材料,他要是連這點反應都做不出來,他坐不到這個位置。"
小林愣住了。
"你知道他們會停你職?"
"猜到了。"
"那你——你為什麼不攔著宋隊?"
江辭站起來,脫下白大褂,掛到門後的衣架上。動作很慢,一下一下地疊好。
"她去做她該做的事。我也做我該做的事。"他頓了頓,"現在我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不在我手裡了。"
小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江辭開始收拾辦公桌——把抽屜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好。
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法醫學》,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一九八一年四月購於省城新華書店"。他把書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封麵上的灰,放進紙箱裡。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張黑白照片。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公安局門口,每個人都穿著老式的警服,胸前別著大紅花。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一九七九年。
小林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哪年的照片?"
"我剛參加工作那年。"江辭把照片也放進紙箱裡,"那時候我還在省城的法醫中心實習。照片上這些人,有一半現在都不在公安係統了。"
"那剩下的一半呢?"
江辭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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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收完,紙箱不大,裝不滿。一個法醫幹了十年,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就這麼一箱。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急,不是一個人的。
宋明依推門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層薄汗,像是跑回來的。看到江辭手裡的紙箱,她的腳步停滯了一下。
"通知到了?"
"到了。"
"多久?"
"無限期。"江辭把紙箱抱起來,"直到調查結束。"
"什麼理由?"
"舉報材料裡提到的東西,需要核實。調查期間,我不適合繼續從事屍檢工作。"江辭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轉述別人的事,"還有一個理由——說我五年前的物證檢驗程序不規範,需要重新審查我的從業資格。"
宋明依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那份調令也到了。"
江辭看著她。
"不是去省城,是調去城關鎮派出所。"宋明依睜開眼睛,嘴角扯了一下,"從刑偵支隊長調到戶籍窗口。夠狠的。"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誰都沒再說話。
解剖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瓷磚上反射出一層冷光。水池邊還泡著一套沒來得及洗的解剖器械,手術刀在水裡泛著銀色的光澤。
"你後不後悔?"宋明依問。
"後悔什麼?"
"後悔摻和這趟渾水。"
江辭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
解剖室裡的燈光慘白,照在她臉上,輪廓分明。他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同事的那種看法——是看一個人。
然後他說:"我唯一後悔的,是趙國梁那具屍體火化的時候,我沒在現場。"
宋明依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發自心底的、帶著一點無奈和很多肯定的笑。
"你還是那個你。"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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