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河堤上的夜第五十七章 河堤上的夜
周誌剛走了。
他自己走的。沒有留下任何話。
宋明依站在河堤上看著他上車，調頭，車燈在土路上晃了兩下，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不確定他會不會回來。她不確定他說的話是真的還是為了讓她心軟。她隻確定一件事——他出現在柳河鎮，就證明她猜對了。
她沒有回鎮上。她留在河堤上，靠著那棵歪脖子柳樹，坐了一整夜。
黃狗睡在她腳邊。秋天的夜很冷，河麵上有霧升起來，在月光下像一層薄紗。她把夾克的拉鏈拉到最上麵，兩隻手插進口袋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霧更濃了。河堤上濕漉漉的——草葉上全是露水。
但她的身上是乾的。
有人把一件外套蓋在了她身上。
她坐起來，那件外套從她肩上滑落——是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領口磨得發白，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墨漬，像是一個法醫經常在桌上寫字蹭到的位置。
她認出了那件衣服。
黃狗還睡在她腳邊。她擡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河堤下遊二十米的地方——背對著她，蹲在河邊，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身上還殘留著那件外套的餘溫。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隻知道他來了，沒有叫醒她，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然後坐到遠處去等她醒。
她站起來，把那件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下河堤。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你醒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她看了一眼他腳邊的地麵——地上有好幾個煙頭，有的已經被露水浸透了。
"你抽了不少。"
他沒有接話。
她把外套遞給他。他接過來，沒有立即穿上——搭在手臂上。一陣風吹過來，他打了一個噴嚏。
她看著他打噴嚏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很短，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到了。
"你笑什麼？"
"沒笑。"
"你笑了。"
"——你看錯了。"
他看著她。在清晨灰濛濛的光線裡，她的表情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放鬆——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是因為累到了頭，什麼都不想再綳著了。
他低下頭，抖了抖外套上的草屑，穿上了。
"——劉小軍那邊怎麼說？"
"劉建設死了。但他兒子確認了——指使他的人就是周誌剛。"
"周誌剛承認了？"
"沒有。但他來了柳河鎮。這個時間該在省城的人出現在柳河鎮——就是承認。"
宋明依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河麵上霧蒙蒙的，看不清對岸。
"明天——不，今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找檢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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