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亮之前第六十章 天亮之前
宋明依出現在縣城東邊的國道上。淩晨四點多，天還沒有亮。
她從一輛運菜的拖拉機上跳下來，對司機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沿著國道往縣城的方向走。她的外套上沾了一層灰，頭髮亂了，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已經結了痂，不嚴重。
但她走得很穩。
她走了大概十分鐘，看到前方的路中間蹲著一個人。旁邊還蹲著一條狗。
她停下腳步。
江辭蹲在路中間——不是"蹲著等"的那種姿勢。他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頭微微低垂，像是一尊被風吹了一整夜的石像。黃狗坐在地麵上，尾巴搭在石子上，一看到宋明依就跳起來，搖著尾巴，站在前主人的腿邊，又回頭等著身後的人跟上來。
宋明依沒有立即走近。她站在幾米外的路燈下，隔著灰濛濛的晨光和空蕩蕩的國道，看著他。
江辭站起來。
他看到她嘴角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沒有說話，然後開口，聲音沙啞——他沒有問她去哪了、出了什麼事、誰打的。他隻說了三個字：
"——回來就好。"
宋明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看著站在路中間的這個男人——他的衣服是濕了又乾的，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的眼窩深陷，像是一整夜沒有合過眼；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像是想做什麼，但忍住了。
他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她沒有說。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張悅呢？"
"她回家了。比你早兩個小時到的。耗子找到她的。"
"周誌剛呢？"
"走了。沒人知道他在哪。"
宋明依低下頭，點了點頭，然後她轉過身，跟他並排站著，一起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國道。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查到的隻是我願意讓你查到的。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如果我不想讓你找到證據，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她頓了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眼睛。他說的是真的。"
江辭沒有接話。
"——我們以為我們是在追他。實際上他是在讓我們追。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國道的盡頭，天際線開始發白。清晨的第一縷光穿過雲層，照在濕漉漉的路麵上。
"——那就不追了。"
宋明依轉過頭看著他。
江辭沒有看她。他蹲下來，摸了摸黃狗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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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來找我們。"
天亮之後，宋明依去了一趟醫院。
嘴角的傷口縫了兩針。醫生問怎麼弄的，她說摔的。醫生沒有追問。
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江辭在門口等她。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沿著縣城的街道走著。黃狗在前麵跑一會兒又回頭等一會兒，像是一個不太耐煩的嚮導。
經過那家麵館的時候，老闆娘正在門口卸木闆。看到他們兩個一個臉上帶著傷口、一個渾身皺巴巴地走過來，老闆娘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什麼也沒問，隻是說了一句：
"——還是兩碗？"
宋明依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兩碗牛肉麵端上來的時候，她低頭吃了一口。麵很燙，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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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片照的掉燒·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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