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南方小城第六十五章 南方小城
方建國最後的地址在南方一座小城。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再轉三個小時的汽車。宋明依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十一月的北方已經入冬了，這裡還在過秋天。
耗子比他們早到一天。他在車站門口等著，穿著一件在本地買的舊夾克，比北方的花襯衫看起來低調了很多。
"人找到了。"他說，"跟你們猜的一樣——他改名了。現在叫'王建國'，在城郊開了一家雜貨店。"
"——他認出你了？"
"沒有。我在他店裡買了一包煙，聊了幾句。完全是一個普通老頭——不聊過去，不談政治，隻說天氣和物價。"耗子頓了頓，"——但他的手出賣了他。他收錢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層繭。那是常年握筆的人才會有的位置。"
他們站在街對麵的樹蔭下，看著那家雜貨店的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彎著腰搬汽水箱。
"——什麼時候動手？"
宋明依沒有立即回答。她看著那個老人搬起汽水箱、慢慢地轉身走進店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用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普通的老頭。
"——再等等。等到他關門。"
晚上九點。雜貨店準時關了門。
宋明依從馬路對麵的陰影裡走出來，黃狗跟在她腳邊。她走到那扇捲簾門前，沒有敲門。她蹲下來，從門縫底下塞進一張紙條——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振華。柳河。"
她站起來，轉身走進對麵的巷子裡，蹲在陰影裡等。黃狗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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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簾門從裡麵拉開了一條縫。
一隻蒼老的手伸出來，撿起地上那張紙條。
門縫裡透出的那道光，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影——隨即滅掉了。
第二天早上。
雜貨店正常開門了。
方建國——現在叫王建國——坐在櫃檯後麵，正在用一塊絨布擦一副老花鏡。看到宋明依走進來，他的動作沒有停。
"——買東西？"
"——買一包煙。"
"什麼牌子？"
"——大前門。"
方建國擦眼鏡的手停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宋明依。
然後他說："——大前門沒有。換一種吧。"
"——那就換你告訴我——1987年柳河鎮河堤上那張合影，第五個人到底是誰。"
方建國把眼鏡戴上。他看著她——這個站在他雜貨店裡的陌生女人，穿著一件沾了灰的舊夾克，腳邊蹲著一條黃狗。她看起來不像警察，不像記者，不像任何一種他見過的人。但她站得很直，周身上下帶著一種一路顛簸到尾聲的洗鍊沉定。
"——你是從柳河鎮來的？"
"——是。"
方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放下手裡的布料，開口說：
"——那張合影上的第五個人，是我。"
"我知道。"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來找那份被你帶走的賬本原件。"
方建國的手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我帶走了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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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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