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省城的春天第七十三章 省城的春天
宋明依在省城法律援助中心上班了。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窗台上放著一盆她買的小仙人掌。來求助的人很多——被欠薪的工人、被家暴的女人、被冤枉的老人。大多數案子她以前在刑偵隊的時候從沒接觸過，瑣碎、漫長、也鮮少有人替她們真正撐過腰。
她學得很快。三個月之後，她已經能準確地區分勞動仲裁和民事訴訟的流程，能替來求助的人寫出一份像樣的申請書，也學會了在調解失敗的時候如何整理卷宗轉給對接的同事。
她從不在下班後多留。每天六點，她準時鎖門，走出那棟老舊的辦公樓，穿過兩條街，去街角那家麵館吃晚飯——一碗牛肉麵，不要辣，加一個荷包蛋。老闆娘已經認識她了，有時候不等她開口就朝後廚喊了一聲："小宋的老樣子——"
江辭沒有給她寫過信。她沒有給他寫過信。司法援助中心的工作日復一日地瑣碎而繁忙，她很少有機會想起那間平房、那條狗、那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年輕人。偶爾有那麼一瞬間——下班關窗時擡頭看見天邊那抹相似顏色的暮雲，或是在某個起風的傍晚路過一家熄了燈的店麵——她會走神片刻，然後繼續鎖門，走上回出租屋的路。
四月初的一天，她接到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隻有收件人地址和她的名字。郵戳是本地的。
她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照片。黑白的，拍的是那條黃狗——蹲在一棵剛發芽的石榴樹下麵，陽光照在它身上，它眯著眼睛，看起來很滿足。照片背麵用鉛筆寫了四個字——不是她認識的那種法醫專用的工整字體，筆畫有些鬆，像隨手寫的：
"它胖了。"
宋明依握著那張照片，在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它夾在筆記本的封皮內層——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沒有回信。
又過了一個月。五月。省城的春天來得慢，走得也慢。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想來應該也到了開花的季節。
一個周末的下午，她正在辦公室整理案卷，有人敲門。
"——請進。"
門被推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是她等過的人，甚至不是她預料之中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的人。
張悅。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髮比去年長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省城檔案局那會兒精神了不少。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朝宋明依晃了晃。
"——我爸讓我給你的。"
宋明依接過來，打開。裡麵是老張寫的一封信——確切地說，是一頁從舊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
"宋隊長：
省城檔案局前些日子清理了一批舊檔，翻出了幾份當年沒有歸進正式目錄的記錄。其中有一份我覺得你可能會需要——是周永昌在看守所裡託人帶出來的一封信。收件人寫的是你的名字，但信被截了下來，一直壓在檔案室最底層一個無人認領的紙箱裡。我一直把那個箱子單獨留著，沒有交上去。
信很短。抄在下麵給你：
'宋明依：你走到這一步，說明你已經看到了別人沒有看到的那一麵。剩下的路，替我走完。
——周永昌。'"
宋明依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它和周永昌在竈台下留給她的那封藍色墨水信疊在一起，放進抽屜最深處。
她擡起頭。
張悅還沒有走。
"——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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