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天師不信邪，連夜買站票來江州找場子數百公裡外，龍虎山後山。
清晨的霧水還沒散透，青石闆台階上掛著一層濕漉漉的寒露。
老天師張正印盤腿坐在三清殿外的蒲團上。
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盞，正閉著眼品那口剛泡好的明前毛尖。
八十歲的年紀，鶴髮童顏，下巴上那一撮雪白的山羊鬍梳得溜光水滑。
“滴滴滴——”
一陣刺耳的手機默認來電鈴聲，把山頂這股子清靜出塵的勁兒絞得稀碎。
旁邊伺候的小道童清風，手忙腳亂地從寬大袖口裡掏出個大屏智能機。
“師、師爺！”清風看著屏幕上的備註，舌頭直打結，“是雲霆師伯打來的視頻！”
張正印眉頭立馬皺成個死疙瘩。
他把茶盞重重擱在旁邊缺了個角的小方桌上。
“這混小子，不是去江州分局報備接管地盤了嗎？”
老天師冷哼出聲，拂塵一甩，撣了撣月白道袍上的香灰。
“大清早的，毛毛躁躁成何體統。接。”
清風趕緊滑開接聽鍵，把屏幕雙手捧到老天師眼皮子底下。
屏幕剛一亮。
裡頭傳出的動靜，差點把老天師的耳膜給穿透了。
“嗚……師傅啊！您得給徒兒做主啊！”
視頻畫麵晃得人眼暈，好不容易定住。
張正印那一雙老眼猛地瞪圓了，瞳孔縮得像個綠豆。
這屏幕裡嚎喪的玩意兒，是誰？
張雲霆那張平時傲氣衝天的臉，現在糊滿了黑紅的血泥。
鼻子底下掛著兩條帶血的清鼻涕，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最要命的是，他引以為傲的那個道士髮髻沒了。
頭皮上禿了一大塊。
邊緣剩下的那點頭髮全燙成了焦黃的捲兒，貼在頭皮上。
隔著屏幕，老天師都能腦補出一股子死豬肉燎毛的惡臭。
“雲霆？你這……你這是掉煉丹爐裡了？”
張正印倒吸一口涼氣，屁股底下的蒲團都快坐不住了。
他一把搶過手機，指節捏得屏幕邊緣咯吱直響。
“師傅！是那個顧玄霆！江州那個會點野狐禪的魔修啊！”
張雲霆在屏幕那頭哭得直打嗝，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他連法訣都不捏，腳一踩就是大腿粗的純陽金雷！徒兒根本扛不住啊！”
張雲霆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把鏡頭往下挪了挪。
畫麵裡出現了一堆焦黑的爛鐵渣子。
“您賜給我的引雷鏡……碎了！被他一巴掌拍成了爛鐵片子！”
他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瘋狂添油加醋。
“他還罵咱們龍虎山是垃圾！說、說您的雷法就是放屁！”
張雲霆吸溜了一下鼻涕，哭嚎聲更大了。
“他還說，想找場子，讓您自己滾下山去給他磕頭！”
這些話像一萬根帶倒刺的鋼針，直挺挺地紮進張正印的天靈蓋裡。
老天師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熱氣把下巴上的鬍子都吹飛了起來。
他左手死死攥著那把寶貝鬍鬚，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他娘的狗屁！”
張正印一聲暴喝，震得三清殿屋簷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情緒一激動，左手沒控製住力道，猛地一扯。
“嘶——”
下巴根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三根雪白的山羊鬍，硬生生被他自己給薅斷了，飄飄忽忽落在道袍上。
他疼得嘴角抽搐，右巴掌狠狠拍在旁邊的小方桌上。
“哢嚓！”
實木方桌當場裂開一條大縫，粗陶茶盞掉在青石闆上摔了個粉碎。
熱茶濺了清風一褲腿，小道童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修，敢毀我龍虎山鎮山法器！”
張正印眼珠子通紅，像頭護犢子的老獅子。
“還敢踩著我張正印的臉往上爬？反了他了！”
他對著手機屏幕咆哮，吐沫星子噴在玻璃膜上。
“雲霆你就在江州待著！老道我今天親自下山，非把這小畜生的皮扒下來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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