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延禧宮，惠妃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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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四，卯時三刻。
馬車在宮門外的甬道上停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斷在最後一格。
胤禟先跳下來了，手掌撐著車框站到地上，轉身把手伸進車簾子裡頭。
明月搭著他的手從車裡出來，腳踩在踏凳上站穩了，手指在他掌心裡按了一下又鬆開。
“爺送到這兒就行了。”
胤禟的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兩隻眼盯著宮門口那兩個當值的侍衛，嗓子壓著往外送。
“宮門口爺等著你，有事讓春桃跑出來傳話。”
明月把鬥篷領口攏了攏，手指在扣子上按了按。
“爺放心，惠妃娘娘傳妾身，總不至於吃了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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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納喇氏，四妃之首，大阿哥胤禔的生母。】
【大阿哥這會兒還沒出事呢，魘鎮太子的案子是康熙四十七年爆的，現在才四十二年底，他正是誌得意滿覺得自己有戲的時候。】
【惠妃找我一個九貝勒的福晉，圖什麼？圖我的奶茶好喝？】
【不對，她要是真想喝奶茶，派個太監去鋪子裡買就行了，何必大費周章把人叫到延禧宮去。】
【所以她是來摸底的。摸什麼底？摸九爺的立場。】
胤禟的靴尖在地磚上蹭了兩下，嗓子裡那口氣嚼了嚼。
“惠妃那個人不好對付，你別……”
“妾身省得。”
明月衝他蹲了蹲身子，手指在鬥篷邊沿上撚了一圈。
“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一個時辰，妾身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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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跟在後頭，兩個人的腳步朝宮門裡頭走了。
胤禟站在馬車旁邊看著那兩個身影過了宮門的門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搓了搓，又揣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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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正殿門口站著兩個宮女，穿著一水的石青色褙子，頭上的發髻梳得規規矩矩，看見明月來了，齊齊蹲身子行禮。
“九福晉請。”
明月跟著那宮女跨過門檻，腳步踩在殿內鋪的氈毯上，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正殿裡燒著兩盆炭火，暖氣從腳底下往上蒸，博古架上擺了幾件瓷器，靠窗那頭一張紫檀長案上擱著一套茶具，茶煙正往上冒。
惠妃坐在正中間的羅漢床上，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繡金壽字紋的棉袍，頭上插著一支赤金鳳頭步搖，兩手擱在膝頭的手爐上，手指在銅麵上慢慢摩挲著。
明月在距離羅漢床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兩膝一彎蹲了下去，嗓子平著往外送。
“妾身給惠妃娘娘請安。”
惠妃的目光從她頭頂掃下來，嘴巴合著嚼了嚼什麼，過了兩個呼吸才開口。
“起來吧。”
嗓子不高不低，尾音拖了一截往下墜。
明月站起身來，兩手交疊擱在腹前，目光不高不低落在惠妃膝頭那個手爐上。
“坐。”
惠妃的手從手爐上收了回來，朝左手邊的椅子點了點。
明月道了謝，側身在椅子邊沿上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著，手擱在膝頭上，規矩得沒半點毛病。
(눈‸눈)
【四妃之首。】
【這位娘娘在宮裡頭熬了幾十年了，大阿哥是皇長子，她的資曆比宜妃還老，說話做事都是滴水不漏的路子。】
【她的手指在手爐上摩挲的節奏沒變過，說明她不緊張。不緊張意味著今天這場會麵是她精心準備過的，不是臨時起意。】
【沉住氣，讓她先出招。】
一個宮女端了茶盤進來，給明月麵前的小幾上擱了一碗茶。
惠妃的嗓子從羅漢床那頭送過來，比方才多了一截笑意。
“九福晉坐，哀家聽說你那鋪子的奶茶好喝得很，今兒特意叫你來聊聊家常。”
明月的手指碰了碰茶碗的碗沿，抬起來蹲了蹲身子。
“娘娘抬愛，妾身那鋪子不過是小打小鬨，當不得娘娘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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