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消失的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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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先生捏著那頁賬紙，連夜出了城。
城外二十裡的沈家莊，他按著賬冊上的姓氏一家一家問。
問到第三日晌午，才在村東頭尋到一座塌了半邊的土墳，墳前連塊碑都沒有，隻有保長蹲在田埂上抽旱煙。
“沈氏？死了八年嘍。”
保長吐出一口煙，“病死的，肺癆。她男人死得早，沒兒沒女，還是村裡人湊的草席。”
齊先生蹲在墳頭前，盯著那捧黃土看了半晌。
死無對證。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非但沒讓他泄氣，反倒叫他心裡騰起一團火。
死無對證，那就意味著，這人生前教過什麼、藏過什麼，全由活人說了算。
“保長。”
他掏出五兩銀子，在掌心裡掂了掂，“我跟你打聽個事。這位沈先生生前，可曾留下過什麼書？”
保長盯著銀子，咽了口唾沫：“書？她一個教女紅的窮先生，哪來的書……”
“再想想。”
齊先生把銀子往前遞了遞，聲音壓低，“比方說，西洋來的算學書，畫著符號的那種。你隻要立個字據，說她生前藏過這麼一冊書，這銀子就是你的。”
保長搓著手，眼睛在銀子和墳頭之間來回轉：“這……這不是作偽證麼？讓官府知道了……”
“官府？”
齊先生笑了，從袖中摸出一塊腰牌晃了晃，“你打聽打聽我是誰家的門客。立個字據，五兩；不立，你這保長明天就別當了。”
保長的手抖了半天，終究接過了那杆筆。
九爺府西暖閣，春桃一邊給明月捶腿，一邊把白日裡聽來的碎嘴學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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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廚房采買的劉嫂子說，她娘家侄子在沈家莊當差，前兩日村裡來了個體麵人，出手闊綽，逼著保長寫了張字據，說是給一位死了八年的女先生做見證。”
春桃撇撇嘴，“死人的見證，這不是鬨鬼麼？”
明月手裡縫著的荷包停了針。
【沈家莊，死了八年的女先生……賬冊上那個束脩二兩的沈氏。老八的人查到她頭上了。】
【查不出活人毛病，就刨死人墳。逼保長立字據，無非是要編一套“女先生傳授異術”的故事，把我這身本事安個來路不明的邪門出處。】
她垂著眼，針尖在緞子上紮下去又挑出來，一下一下，穩得很。
【可這偽證造得越圓，破綻就越大。一個病故八年的村婦，一個被銀子砸暈的保長，一張沒有旁證的字據。這東西遞上去，頭一個要查的就是作偽的人。】
胤禟坐在對麵，原本正剝著橘子，聽見這番心聲，橘子皮捏碎在手裡，汁水濺了滿手。
“明月。”
他把橘子往碟子裡一扔，“爺這就派人去沈家莊，把那個保長抓來，連人帶字據一起扣下！”
“抓他做什麼？”
明月頭都沒抬，“爺今日抓了保長，明日八爺就知道咱們心虛了。字據是他們逼著立的，咱們先動手，倒成了咱們毀證。”
“那就由著他們編排你？”
胤禟站起來，嗓門壓不住，“編排爺的福晉，爺還得乾看著？”
“爺坐下。”
明月抬眼看他，語氣不急不緩，“他們編得越熱鬨越好。一張假字據，一個收錢作證的保長，隻要有人肯往上遞，這案子就從‘查我’變成了‘有人偽造證詞構陷皇子福晉’。爺說，皇阿瑪最恨什麼？”
胤禟愣了愣。
他最清楚不過。
皇阿瑪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構陷二字。
當年魘鎮案，大阿哥就是栽在這上頭。
“讓他遞。”
明月把荷包收進針線匣，“咱們什麼都不做，就等著他把這張紙遞到禦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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