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門前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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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慶把白棉布攤在桌上，那枚黃銅腰牌躺在布裡，邊角磨得發亮，“川陝督標”四個字刻得深。
胤禟拿起來掂了掂，翻來覆去看，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穆克登是十四弟的親隨。”
他把腰牌拍在桌上，“督標是巡撫親兵營的牌。年羹堯的人，混在十四弟的隨從裡，半夜登爺的門。”
明月湊近了看：“爺，這牌子不是掉的，是留的。”
“留的？”
“磚縫裡。”
她抬眼，“一個披甲的親隨，腰牌係在身上，怎麼會掉進磚縫？除非有人彎腰撿東西，或者有人故意塞進去，讓咱們撿著。”
屋裡靜了。
炭盆裡的火嗶剝響了一聲。
【年羹堯這是兩頭下注。牌子讓咱們撿著，是告訴咱們，我跟十四爺搭上線了，你們看著辦。給了銀子，他分一杯羹；不給，他轉頭就跟老八說咱們私通藩鎮。】
胤禟盯著那枚腰牌，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算計。”
茶水續到第三遍，窗外泛起灰白。
孫先生從前街回來，棉袍上落著雪粒子，進門先搓手：“主子，福晉，壞水冒出來了。”
“說。”
“今晨茶樓、酒肆，八爺府的門客放了話。”
孫先生壓低聲音，“說九爺發了橫財，眼看親弟弟出征西北，連十盞防風燈都舍不得拔，隻顧自己數銀子，不顧前線將士死活。話編得有鼻子有眼，已經有禦史台的人豎著耳朵聽了。”
胤禟一拳砸在桌上：“爺昨夜要是給了呢？給了是不是還有後手等著？”
“給了，今日參爺私調專營之物。”
孫先生道，“不給，參爺跋扈不恤軍伍。橫豎一張嘴，兩條路都是坑。”
明月沒說話。
她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先寫了一行字，西征，十萬人。
“爺，孫先生，咱們算筆賬。”
她筆走不停，“十萬人馬，一營按五百人算，二百個營。穆克登張口要十盞特製風燈，那是大內特供的規製，一盞造價四十兩。若照這個標準配齊，二百營就是兩千盞，八萬兩銀子。這還沒算油料，西北風大，燈油一日三添，尋常菜油凍住點不著，得用牛油，十萬人馬的燈油，一年下來比燈還貴。”
孫先生湊過來看那行數字，倒吸一口氣：“八萬兩……戶部一年的軍需雜項撥款，攏共才多少？”
“所以穆克登要的根本不是燈。”
明月擱下筆，“是要咱們開這個口子。今夜十盞，明日一百盞，後日就是‘九貝勒府專營之物，十四爺隨用隨取’。這口子一開，爺的窯場就成了別人的軍需庫。”
胤禟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那你說怎麼辦？話已經放出去了，茶樓裡都傳遍了。”
“他們造勢，咱們把動靜鬨得更大。”
明月重新提筆，在紙上勾畫起來，“爺看，馬口鐵做筒，尋常琉璃瓦磨片做罩，底下加個油碗，風從底下進，火吹不滅。這樣的馬燈，造價兩錢銀子一盞，摔不壞，凍得住，才是軍前真用得上的東西。”
她三筆兩筆勾出個圖樣，推到胤禟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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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這份圖樣，連同那塊腰牌，一並送到四爺府上。請四爺出麵，引薦工部主事，把圖樣獻給兵部，九貝勒府感念將士苦寒，願獻新式馬燈圖樣，分文不取，由工部督造，供應西征大軍。”
孫先生的眼睛亮了：“妙！圖樣一獻，風燈的事就成了朝廷經製。誰再提‘九爺舍不得燈’，就是跟工部過不去，跟兵部過不去，跟朝廷的章程過不去。”
“還有那塊腰牌。”
明月道，“川陝督標的人混在十四爺親隨裡，這事爺不能查，也不敢查，但四爺能。牌子遞過去，怎麼用，四爺比咱們清楚。”
胤禟站在案前，盯著那張圖樣，卻沒伸手。
“明月。”
他聲音低下來，“這麼一弄，十四弟那邊就徹底撕破臉了。他昨夜碰了釘子，今兒爺再把圖樣往兵部一送，滿朝都知道爺防著他。永和宮麵上……德妃娘娘麵上，掛不住。”
【傻狗，又犯心軟的毛病。】
“十四爺那是拿你當哥嗎？那是拿你當墊腳石！他的親隨帶著年羹堯的腰牌上門逼銀子，這是弟弟乾的事？等他真領了大將軍王印，頭一件事就是回頭抄你的家填軍餉！你小時候背過他？他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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