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川蜀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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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卒跪在廊下，膝蓋壓著青磚，手裡的信舉得筆直，人凍得打擺子。
胤禟沒接，先看何慶。
何慶會意，上前把信抽出來，擱在案上，才揮手讓驛卒下去領薑湯。
牛皮信封，邊角磨得起毛，火漆印裂了半道，露出裡頭的戳記。
明月湊近看了一眼：“雙峰堂。”
“什麼？”
“年羹堯在成都的書齋別號。”
她抬眼，“爺，這印是私印，不是官防。私印蓋在八百裡加急的驛路上，這信本身就不乾淨。”
胤禟拿剪子剖開，抽出兩頁紙。
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
他站著看完，越看眉頭擰得越緊，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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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
明月坐下，從頭讀。
信裡頭年羹堯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下官”，先說暢春園那日唐突，再誇九爺府海船穩當、福晉持家有道，繞了整整一頁，才露出正題。
“川省官茶、川鹽，若肯借十條海船走長江轉敘府，承運權儘數交割，年利不下十萬兩。”
她念出聲，把信紙擱下。
“十萬兩。”
胤禟在她對麵坐下，手指在桌麵上敲，“明月，爺府上忙活一整年，淨存七萬。他一張嘴就是十萬。”
“爺動心了？”
“爺要是動心，方才就把信燒了。”
胤禟哼了一聲，“爺是氣。他當爺是什麼人，見著銀子就撲上去的狗？”
明月沒接話，伸手把算盤拉過來，撥了兩下。
【十萬兩？年羹堯這胃口真不小。川鹽是朝廷重稅，鹽引一兩一引都有定數，他一個四川巡撫，私挪官額給皇子府，一旦事發，私販私鹽、交通藩鎮，哪條不是謀逆的罪名？】
【再說，他是老四門下的人。有正經門路不走，繞過主子給老九塞私活，這哪裡是送銀子，這是往老九手裡塞刀。老九接了，就是背著四爺伸手；不接，他轉頭就能把這事捅給老八，說九爺府跟川陝私下有來往。】
胤禟坐在對麵，後背慢慢滲出一層汗。
方才他還隻覺得氣，這會兒才品出味來。
這信接不接，都是坑。
接了是死，不接，人家手裡攥著“九爺府收過川陝私信”這條線，哪天想勒就勒。
“好毒的餌。”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明月取過朱砂筆，把信紙重新攤開，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掃到末尾，筆鋒停住，在落款前一行小字上圈了個圈。
“爺，看這兒。”
胤禟湊過去：“川東道常保，可為內應……常保是誰？”
“八爺的舅家姻親。”
明月擱下筆，“郭絡羅氏那一支拐彎的親戚，外放川東道台三年了。年羹堯在信裡提他，隻提了一句，輕飄飄帶過。可爺想想，承運川鹽，道台衙門是頭一道關，沒有常保點頭，一兩鹽都出不了川。這麼大的乾係，他一個字不多說，分明是怕咱們細查。”
“他是怕爺知道，這買賣裡頭還站著八哥的人。”
“對。”
明月把信紙折好，“他兩頭下注。川陝這條線，明麵上是他年羹堯的，暗地裡八爺的人早就埋進去了。爺要是接了這信，往後賺的每一兩銀子，都得分一半給八爺府，還得替他們擔著謀逆的罪名。”
胤禟盯著那兩頁紙，半晌沒言語。
何慶這時候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臉上神色不對。
“主子，福晉，奴才方才多留了個心眼，叫人綴著那個驛卒。”
他壓低聲音，“那人出了咱們府，沒回兵部館驛，拐進宣武門外一家古董行了。那家鋪子，奴才查過，東家是八爺府上門客的名。”
屋裡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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