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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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堂裡炭火微紅，胤禛把那張馬燈圖樣攤在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那行朱批小字上：單盞造價，兩錢三分。
“兩錢三分。”
他用指尖點了點，“工部造辦處做一盞銅燈，工料加起來要一兩二錢。你媳婦這個，連零頭都不到。”
“馬口鐵卷筒，琉璃瓦磨片。”
胤禟坐在下首，嗓子有點啞，一夜沒合眼，“她說軍前用的東西，皮實就行，不興好看。”
胤禛沒接話，把圖樣又從頭看了一遍。
油碗在下，風口開在底座，鐵筒套著瓦片罩。
簡簡單單幾筆，把防風、省油、耐摔三件事全辦了。
他見過太多福晉，管賬的、管人的、管娘家來往的，沒見過這樣的。
八弟那邊剛把臟水潑出來，她一夜之間就把臟水的根給刨了。
“九弟。”
他抬起眼，“你娶了個好媳婦。”
胤禟一愣，隨即咧開嘴：“那是。”
話沒說完，蘇培盛快步進來，臉上沒了平日的穩當：“爺，通政司那邊有動靜。都察院兩個風憲官，正在聯名寫折子，參九貝勒借皇差自肥、囤積專營之物、拒保軍需。折子天亮就遞。”
屋裡靜了一瞬。
“離早朝還有多久？”
胤禛問。
“不足一個時辰。”
胤禟站起來：“四哥，折子一遞，皇阿瑪金口一問，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所以不能讓折子遞出去。”
胤禛坐直了，“說說，你媳婦昨夜怎麼交代的？”
“她說，不爭辯，不喊冤。”
胤禟把話背出來，“把馬燈圖樣無償獻給工部，由內務府下撥生鐵和琉璃瓦，西山窯場隻出人工，一盞燈收三分工錢，料錢一兩不沾。往後軍前要多少，工部造多少，跟我九貝子府再沒有乾係。”
胤禛聽完，沉默兩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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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把刀柄拆了。燈成了朝廷的東西，誰再參你囤積居奇，就是參工部，參兵部。”
“她說還有一層。”
胤禟補了一句，“圖樣獻出去，西北將士得了實惠，這人情記在朝廷頭上，也記在皇阿瑪頭上。誰攔著，誰就是跟前線十萬人過不去。”
胤禛看了他一眼。
這話的狠處，老九未必全懂，但肯一字不差背下來，就是長進。
他提筆鋪紙，以雍親王兼管工部事務的名義擬調令。
西山窯場劃入兵部軍需臨時協辦名錄，一應防風燈、馬燈出入，需經工部三品堂官驗看畫押，方可出倉。
寫完，蓋印，吹乾墨跡。
“蘇培盛，備馬。”
他站起身，“去工部。”
工部官廳，天光剛亮。
主事劉銘遠來得比誰都早。
他是八爺門下的人，昨夜得了信，今日要在堂上把“九貝子怠慢軍務”的口風先放出去，給都察院的折子墊個底。
他端著茶，正跟兩個司官閒話：“十四爺大軍開拔，軍需如火。聽說有人領了專營的差事，燈寧可鎖在庫裡，也不肯……”
廳門簾子一掀，冷風灌進來。
胤禛一身石青常服跨進門，後頭跟著胤禟。
滿廳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來。
“王爺。”
劉銘遠躬身，心裡咯噔一下。
雍親王兼管工部，可這位爺三個月也踏不進官廳一回，今兒這個時辰來，準沒好事。
胤禛走到公案前，把調令和圖樣拍在案上。
“兵部調令。”
他聲音不高，“西山窯場自今日起，協辦西征軍需。新式馬燈圖樣在此，九貝子府無償獻出，工部督造，內務府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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