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酸梅湯與酸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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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明月就把春桃支使得團團轉。
“爐子撤了，換陳皮熏著，味兒淡些。”
她靠在引枕上指揮，“藥碗擱在明處，別藏，越藏越招人看。安胎的那些吃食全換成健脾的名目，單子重抄一份。”
春桃一邊忙活一邊嘀咕：“福晉，至於麼，一個嬤嬤上門……”
“她背後站著的是你婆婆。”
明月閉眼養氣，“翊坤宮那位，鼻子比狗都靈。”
布置停當，她把臉側向裡，調了調呼吸，再睜眼時，眼底添了三分倦色，唇色也壓淡了些。
裝病這活兒，七分靠底子，三分靠演技。
辰時末，方嬤嬤到了。
人還沒進屋，笑聲先到了：“福晉，奴婢替娘娘來瞧您了。”
明月撐著要起身，被方嬤嬤快步上來按住：“哎喲，您躺著，可不敢勞動。”
嘴上熱絡，那雙眼睛卻一點沒閒著。
進屋先掃了一圈，藥碗、食盒、炕桌，挨個過了一遍，最後在明月小腹那兒不著痕跡地停了半息，才收回去。
“娘娘說了，”方嬤嬤在榻邊坐下，親手打開食盒，“福晉這脾胃老不好，反反複複的，要不要請太醫換個方子細瞧瞧？太醫院裡頭，比張太醫年資深的還有幾位呢。”
【來了。換太醫，一搭脈就露餡。】
明月笑得溫溫的：“勞娘娘掛心。張太醫的方子吃著正好，脾胃這東西最忌折騰，換來換去反倒傷身。等這劑吃完了，若還不見好，再勞娘娘費心。”
“這倒也是。”
方嬤嬤舀了一勺粥遞過來，“福晉嘗嘗，娘娘小廚房熬的粳米粥，最養人。”
明月就著她手裡喝了一口，點頭：“娘娘的手藝，就是比府裡的細。”
方嬤嬤借著布菜的由頭，身子往前湊，眼睛在她臉上細細地刮。
氣色、眼下、唇色，一處不落。
明月索性把手腕一伸，遞到她眼皮底下：“嬤嬤瞧我這臉色，是不是比上回進宮強多了？我自己倒覺得，這兩日胃口開了些。”
這一伸，方嬤嬤反倒不好再盯著看了。
她乾笑兩聲：“是，是強多了，福晉底子好。”
【以攻為守，老把戲，管用。】
正僵持著，外頭忽然炸進來一嗓子。
“讓讓讓讓！燙！”
簾子一掀，胤禟端著個碗大步進來，石青常服的袖子挽到小臂，後頭何慶一臉無奈地跟著，手裡還捏著塊抹布。
“爺熬的。”
他把碗往明月手邊一擱，獻寶似的，“酸梅湯，趁熱。”
屋裡靜了一瞬。
方嬤嬤跪了一半，僵在那兒。
九貝子爺，親自下廚，給福晉熬酸梅湯？
她進宮三十年，頭一回聽說皇子爺進灶房。
明月低頭看那碗湯。
顏色倒是像模像樣，就是聞著甜氣衝鼻。
她舀了一勺送進口裡，眉心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
【糖放了三倍。這哪是酸梅湯，這是糖漿裡泡了顆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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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胤禟盯著她，眼睛亮著。
“爺的手藝，”明月麵不改色又喝一口，“見長。”
“那是。”
胤禟得意洋洋，轉頭看見方嬤嬤，眉毛一挑，“喲，嬤嬤來了？正好，替爺給額娘帶句話，福晉的脾胃爺親自盯著，不勞宮裡費神。”
方嬤嬤起身行禮，賠笑：“爺孝順，福晉好福氣。”
她原還想再坐會兒，多看兩眼。
可九爺往榻邊一坐，拿起勺子就要喂，那架勢明擺著趕人。
她識趣地告了退。
出了九爺府，坐上回宮的馬車，方嬤嬤一路咂摸。
病容是有三分，脈案方子都擺在明處，挑不出錯。
可那碗酸梅湯……九爺那雙手是打算盤的手，什麼時候沾過灶台？
回到翊坤宮，宜妃撚著佛珠聽完，半晌沒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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