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水銀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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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慶把紅木匣擱在桌上，退後半步，垂手站著。
匣子裹了三層油紙，外頭還纏著麻繩。
胤禟自己動手拆，拆一層看一眼，拆到最後一層，先摸出一張字條。
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東倒西歪。
“福晉要的法子，燒出來了。水銀這玩意邪性，費了三條狗試毒。”
胤禟把字條遞過去，眉頭擰著：“什麼邪性東西？還拿狗試毒？”
“水銀。”
明月接過字條掃了一眼，“藥行裡有賣的，煉丹的也用。這東西碰多了要人命。”
“要人命他還燒？”
“所以要試狗。”
明月把字條擱下，“先開匣子。”
絨布掀開，一麵巴掌大的玻璃鏡躺在正中。
屋裡點著兩支燭。
明月把鏡子舉起來，對著燈。
鏡麵裡燭火跳了一下，她的眉眼、身後的帳子、連門框上那道裂紋，全收在這巴掌大的一塊裡頭，清清楚楚。
春桃湊過來看了一眼，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裡頭有個人！”
她指著鏡子，聲音都劈了，“福晉，這裡頭有個人看著奴婢！”
“那是你自己。”
“奴、奴婢自己？”
春桃扶著桌腿爬起來，又湊近了半寸，抬手，鏡子裡的人也抬手。
她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奴婢鬢角這縷頭發……原來一直翹著？”
胤禟把鏡子接過去，舉到臉前。
鏡子裡的人劍眉星目，左看右看，他側了側頭，鏡子裡的人也側了側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看鏡子，半晌沒說話。
“爺？”
“銅鏡跟這玩意一比。”
胤禟把鏡子翻過來又翻過去，“就是塊廢銅。”
明月捏著鏡框，指尖發燙。
【水銀鍍鏡，真成了。玻璃本體的平整度、鍍層的附著，都過了關。這東西一旦量產，全天下的銅鏡作坊都得關門。後宮、命婦、陪嫁、妝匣……這是一座沒挖過的金山。】
她深吸的半口氣還沒吐完，先把鏡子放回絨布上。
“何慶。”
“奴才在。”
“三個問題。”
明月豎起一根手指，“水銀從哪來的？”
“回福晉，周窯匠拿銀子從藥行一點點收的。每回買的量小，換了好幾家藥行，沒露痕跡。”
“試毒的狗呢？”
“埋了，埋在窯場後山，沒人瞧見。”
“知道這法子從頭到尾的，有幾個人？”
何慶想都沒想：“就周窯匠一個。配料的屋子他鎖了三道，徒弟隻在外頭燒玻璃，鍍鏡這步，他連親兒子都沒讓沾手。”
胤禟在旁邊聽得點頭：“這老周，嘴嚴。”
明月沒接話。
她盯著那麵鏡子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熱乎氣，一點一點往下沉。
【水銀劇毒。蒸汽更要命。周窯匠拿三條狗試毒，說明他已經察覺這東西邪性。上輩子見過的職業病案例還少嗎？水銀中毒，手抖、掉牙、爛神經，十年八年才發作，發作了就沒得救。】
【這錢要掙。但不能拿人命填。】
“春桃，筆墨。”
她提筆就寫，一條一條往下落。
鍍鏡的屋子四麵開窗，風口對著山外；匠人操作時戴浸了堿水的布罩；每人在鍍鏡房當值不得超過兩個時辰，輪班；每月初一，請大夫進窯場給所有匠人查體，手抖的、牙齦發黑的，立刻調離鍍鏡房，月錢照發。
寫完，她又添一行：參與鍍鏡的匠人，月銀加倍。
“爺，你看。”
她把紙推過去。
胤禟看完，咂摸了一下：“加倍？這工錢給得比窯主都高了。”
“拿命換的活兒，就得拿命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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