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江南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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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明月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指尖停在“三百兩一麵”幾個字上。
“江南口音，出手闊綽，有多少收多少。”
她把信擱下，“爺，這價錢出得不對。”
胤禟已經站起來了，一把抄起牆上掛的佩劍：“爺連夜上西山，把這兩個雜碎拎出來，捆了送順天府！”
“爺。”
明月抬手拽住他的袖角。
胤禟的腳步釘住了，劍還拔了半寸。
“坐下。”
他憋著一口氣，劍插回鞘裡，坐下了，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爺帶親兵上山拿人，拿的是兩個沒犯王法的客商。”
明月給他續了盞茶，“人家可以說來遊山的，來收皮貨的，爺拿什麼罪名堵人嘴？明兒八爺府的折子就遞上去了。九貝子私設刑獄，擅動兵刃，擅拿平民。爺這一趟，是給人家遞刀子。”
“那就由著他們在山腳下晃？”
“不晃了。”
明月把信折好，“天亮之前，爺辦一件事。何慶。”
何慶從廊下進來：“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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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有沒有金陵一帶出身的親隨？要懂江南商道黑話的。”
“有，兩個，跟船跑過三趟金陵。”
“換短打，今夜就出城。”
明月道，“悅來客棧、車馬店，一家一家摸。我要知道這兩個人住哪兒、吃什麼、銀子從哪兒來。隻許看，不許碰。”
“嗻。”
何慶剛退出去，外頭又報，西山窯場周窯匠的大徒弟連夜下山了。
那徒弟進門一身的土，跪下行禮，聲音發緊：“福晉，出事了。那兩個江南人，白日裡不光跟山民打聽，還往窯場北邊的土坡上爬，叫護衛攆下來了。晌午，他們把十兩碎銀塞給挑水的老劉頭，問窯裡燒的什麼藥料。”
“老劉頭收了？”
“沒收。”
徒弟咽了口唾沫，“可奴才瞧見，邊上有兩個雜工，眼睛直往那銀子上瞟。”
屋裡靜了一息。
胤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敲得又重又急：“人心浮了。十兩銀子問一句話，下回就是一百兩買一張方子。”
“所以要快。”
明月站起身，“銀子能撬開雜工的嘴，就能撬開匠人的嘴。爺，這口子今晚就得焊。”
二更天，何慶回來了，進門從懷裡掏出一塊用帕子包著的東西，擱在燈下。
一枚銀錠，底款磨得發暗，邊角刻著一圈細小的暗記。
“他們在茶肆付賬漏出來的，奴才拿半吊錢跟夥計換的。”
何慶壓著嗓子，“福晉，您瞧這個底款。”
明月把銀錠湊到燈前，看了半晌，從匣子裡取出一張紙。
上回兩淮鹽案繳獲的私鹽兌銀底樣，她一直留著。
兩個印記並在一處，分毫不差。
“揚州永興錢莊的舊號。”
她抬眼，“爺，這不是古董商。永興錢莊叫十三爺端了，可江南的根沒爛乾淨。這是八爺黨在江南洗錢網上剩下的暗線，三百兩一麵鏡子，是釣咱們工匠的魚餌。”
胤禟盯著那枚銀錠，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啊。鹽案斷了他們的財路，這是盯上爺的窯場回血來了。”
“報官嗎？”
何慶問。
“報官，順天府一查封客棧，八爺立刻斬斷這條線，咱們手裡就剩一枚銀錠，死無對證。”
明月搖頭，“不報，由著他們撒銀子，匠人早晚有扛不住的。”
她在燈下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第三條路。”
“周窯匠那兒，明早掛一麵黃旗出去。”
她看著胤禟，“工部內務府聯合勘驗，官造重地，閒人靠近者拿問。旗子一掛，他們再敢往土坡上爬，就是窺探禦貢，罪名現成的，不用爺動一根手指頭。”
“黃旗得工部的勘合……”
“爺的腰牌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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