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穿衣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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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開。”
明月的手按在箱板上，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福晉，怎麼了？”
春桃的手還捂在嘴上。
“生漆味。”
明月指了指箱縫邊緣，“絨布包著的鏡框邊角有黑斑。這鏡子在路上顛了三天，邊角磕過。先抬到廊下亮處，墊上氈子再開，磕碰的地方我得看仔細。”
四名親兵依言把木箱挪到廊下。
日頭正好，氈子鋪開，箱板一片片卸下來。
六尺高的大鏡立起來的那一刻，院子裡靜了。
春桃湊上前半步，又連退三步，一屁股撞在廊柱上：“這、這裡頭……”
“是你自己。”
何慶嘴上這麼說，自己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跟著往後蹦了一步，“我的親娘，連我胡子拉碴都照得清清楚楚。”
鏡中人影毫發畢現，發絲上的絨毛、衣襟上的折痕，全在裡頭。
明月沒跟著驚歎。
她繞著鏡子走了一圈，蹲下身，手指撫過左下角。
指尖停住了。
鏡角邊緣泛起一圈圈黃黑的霧氣，順著邊框往裡爬，像黴斑，擦不掉。
“爺，你來看。”
胤禟湊過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這是什麼？臟了？”
“不是臟。”
明月用帕子墊著擦了兩下，黑斑紋絲不動，“是鏡背的水銀層壞了。爺，連夜把周窯匠請來。”
周窯匠進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老頭兒跪在氈子上，滿頭的汗，帽子摘在手裡攥著。
“福晉，老朽對不住您。”
他聲音發顫，“小鏡子巴掌大，水銀鍍上去，半天就乾透了。這大鏡子鍍完錫汞，風乾得兩三天，西山山風潮，隔夜一返潮，水銀混著潮氣化成黑水，順著邊往裡爛。老朽……老朽已經毀了三麵了。”
“三麵？”
胤禟的嗓門拔起來，“一麵大鏡多少銀子？”
“工料加在一塊，一麵小一千兩。”
周窯匠的頭埋得更低，“老朽試了桐油封背，桐油把錫箔咬穿了；換鬆脂，乾透了自己裂口子，一裂就掉；又試魚鰾膠，三天不到，發黴發臭，整麵背板剝落成麻子臉。老朽實在沒法子了，這才連夜把最好的一麵先送來，請福晉示下。”
屋裡靜下來。
胤禟在原地轉了兩圈，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半天憋出一句：“三千兩，就這麼爛在窯裡了？”
“爺先別急。”
明月擺擺手，讓周窯匠起來回話，“老爺子，我問你，水銀這東西，怕什麼？”
“怕潮，怕風，還怕酸堿。”
周窯匠掰著手指頭，“老朽拿狗試過，沾上酸氣，水銀層當場就花。”
“那就對了。”
明月點頭，“不是封不住，是封的東西不對。桐油帶酸，鬆脂太脆，魚鰾膠本身就帶潮氣。要封它，得用一樣乾透之後不進水、不進風、不帶酸堿的東西。”
她頓了頓，腦子裡把前世那點化學常識翻了個遍。
錫汞齊嬌貴，怕氧化，怕腐蝕，要一層完全隔絕空氣的中性硬殼，層層封死。
生漆。
宮廷造犀皮漆器用的生漆，熟化脫水之後，堅如磐石，千年不腐。
“筆墨。”
同一時刻，西山窯場裡，幾個匠人圍著那三麵廢鏡，誰也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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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窯匠的大徒弟蹲在窯口，抓著頭發直歎氣。
師傅下山前交代過，這活兒要是砸了，三千兩銀子事小，九爺府把窯場收回去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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