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黑窯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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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廢窯外三裡，夜風卷著土腥氣。
窯膛裡火光悶在磚壁後頭，燒得磚縫透紅。
工匠們按方子把風口一道一道堵死，拿濕泥封了縫，窯肚子裡傳出悶悶的轟隆聲，一聲壓一聲。
趙六站在窯門前，鼻尖全是硫磺混著鉛粉的臭味，熏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七歲進窯，跟著周窯匠燒了十幾年火。
火硝這東西他熟，見風就炸，從沒有封死了悶燒的道理。
“管事。”
他往後挪了半步，“這火不對，得開風口泄氣，再燒下去要出事。”
後腰頂上一樣東西，冰涼，是刀尖。
“退什麼？”
大管事的聲音貼著他耳朵，“方子是你偷的，料是你下的。今夜燒不出明鑒，爺先要你的狗命。”
“可這方子……”
“孫老朝奉驗過的，以毒攻毒。”
大管事把刀又送了半分，“閉緊你的嘴，添柴。”
趙六盯著窯門縫裡透出的火光，那光不知什麼時候變了色，幽幽地泛藍。
他喉嚨裡發乾，到底沒敢再動。
二裡外，官道邊的土坡上，一匹快馬踏碎夜色衝上來。
“爺！”
哨探滾鞍下馬，氣都沒接勻，“窯後頭搜出來了，三十壇猛火油，拿草簾子蓋著，就堆在下風口！”
胤禟坐在馬背上，手心一下子濕了。
猛火油。
下風二裡，就是內務府的漕糧堆棧。
這一炸一燒，火借油勢往東一竄，官糧著了，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多少顆腦袋都不夠填。
【媳婦臨出門前說的什麼來著。】
他閉了閉眼，那晚上燈下的話一字一句還在耳朵裡。
爺，賊窯要是燒起來，頭一個倒黴的不是賊，是官倉。
水龍、濕沙、隔火帶，一樣不能少。
“來人。”
他撥轉馬頭，聲音壓住了抖，“遼東親兵全體，帶水龍、濕沙，先摸去官倉四周。挖溝，堆沙，把糧棧給爺圍成一座孤島。今夜官倉掉一粒火星，爺唯你們是問。”
“嗻！”
親兵們扛著沙袋潛進夜色裡。
胤禟勒馬立在坡上，盯著遠處窯口那一點紅光，手心攥著韁繩，一遍一遍地數時辰。
媳婦，你可得算準了。
子正時分，官道另一頭馬蹄聲大作。
蘇培盛一馬當先，身後跟著順天府的差役和步軍統領衙門的兵，燈籠火把連成一條線。
他勒馬停在關卡前，高高舉起兩樣東西。
“順天府大令在此！步軍衙門勘合在此！”
他尖著嗓子，一字一頓，“奉令查抄私窯，方圓三裡，即刻封控！許進不許出，違者以同犯論！”
兩路官兵嘩啦啦散開，刀出鞘，弓上弦，把私窯圍了個水泄不通。
路口、河汊、狗洞，全釘死了。
胤禟迎上去，翻身下馬：“蘇公公。”
“九爺。”
蘇培盛拱手，湊近了壓低聲音，“我們爺說了，今夜爺隻管護糧，拿人的臟活歸衙門。您站遠些，別濺一身血。”
“替我謝四哥。”
胤禟頓了頓，“回頭火鍋管夠。”
蘇培盛嘴角動了動，沒敢笑，翻身上馬去了。
窯內，溫度還在往上爬。
堵死的風口讓窯膛成了個密不透風的藥罐子。
鉛粉化了，砒霜起了煙，火硝在高溫裡憋著一股勁，找不到出口。
窯壁的泥磚開始掉渣，一道裂紋順著磚縫爬開，又一道的。
“管事……”一個工匠指著窯頂，聲音劈了，“磚，磚裂了！”
窯門的鐵栓燒得通紅，繃得筆直，發出一聲一聲的哀鳴，跟活物叫喚似的。
大管事湊近了看，臉貼著門縫，那股藍火苗子正好躥出來，燎了他半邊眉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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