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千金一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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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的案子結得飛快。
前後不到五日，堂上就有了定論：通州私窯一案，係宵小之徒盜竊內務府原料，私煉違禁之物，不慎引火自焚。
八爺府那個大管事，連帶著斷了腿的趙六，一並判了發配黑龍江，給披甲人為奴。
判詞裡沒有八爺府三個字。
何慶把消息報回來，胤禟聽完冷笑一聲：“摘了個乾淨。”
“摘不乾淨。”
明月坐在炕上翻賬本，頭也沒抬，“四萬兩銀子打了水漂，兩條心腹的狗發配寧古塔，全京城誰不知道那窯是誰的？堂上摘乾淨了，人心裡摘不乾淨。”
“八爺府這幾天大門緊閉，帖子一概不接。”
何慶補了一句，“聽說八爺氣病了。”
“病了好。”
胤禟往椅背上一靠，“省得出來礙眼。”
西山那頭，明月兌現了賞諾。
全窯工匠、雜工、護衛，人人發了三倍安家銀，周窯匠那份單獨加了倍。
老頭兒捧著銀子，當著全窯的麵又要跪，叫周大郎死死架住了。
“師傅，您這膝蓋再磕就碎了。”
“碎不了。”
老頭兒抹了把臉，“福晉不殺我，還賞我，這條命往後就是窯上的。”
工坊重新生火。
封漆的手藝徹底熟了，第三批大鏡出窯，八麵，麵麵膜層勻淨，照人不見一絲水波紋。
何慶押著鏢車進京，徑直送進了琉璃廠彙珍拍賣行。
開市那日，天沒亮，拍賣行門前的街就堵了。
江南的綢緞商，兩廣的香料客，山西的票號東家，馬車從街口排到街尾。
堂內三層雅座全滿，過道裡都站滿了人。
開場前，角落裡卻起了雜音。
“諸位且慢舉牌。”
一個穿半舊直裰的落魄文人搖著扇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堂人聽見，“在下聽聞，這西山鏡乃是妖法煉成，水銀乃劇毒之物，置於家中，克主噬人。前兒通州那場大火，燒的不就是這東西麼？天降警示啊。”
旁邊一個藥商打扮的接了腔：“正是。鏡子脆得很，一碰就碎，碎了就漏毒。誰家買回去，誰家倒黴。”
四下嗡嗡起來。
幾個原本摩拳擦掌的客商遲疑了，號牌悄悄放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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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拍賣師舉著槌，額頭見了汗。
二樓雅間的珠簾後頭，明月倚著欄杆，把底下兩張臉記下了。
“何慶。”
她低聲，“那兩個人，散場後跟著，看他們回哪兒去。”
“嗻。”
正冷場，樓梯口忽然一陣腳步響。
四福晉身邊的首席嬤嬤先上來，後頭跟著隆科多夫人佟佳氏，兩人都是一身織金氅衣，前呼後擁上了二樓，就在當間的雅座坐了。
嬤嬤起身，扶著欄杆，朝樓下朗聲開口。
“雍親王府正堂，擺著這太虛明鑒，照了數月了。我們福晉日日對鏡理妝，容光煥發，府裡上下家宅祥和。”
她環視一圈，“佟佳夫人家中亦是如此。哪來的不祥？哪來的噬主？”
佟佳氏慢悠悠接了一句：“若是諸位不敢要，這八麵鏡子，我們兩家全包了。來人，先記兩萬兩。”
滿堂嘩然。
那兩個造謠的臉色灰敗，縮著脖子往人堆裡退。
何慶朝底下親隨使了個眼色，兩條人影悄悄跟了上去。
拍賣師如夢初醒，一槌敲下：“太虛明鑒，八麵，單麵起價，兩千兩！”
“兩千五！”
“三千！”
“四千兩！江南沈家！”
價格躥得比竄天猴還快。
五千、六千、七千，號牌舉得密不透風，滿堂的倒抽氣聲一陣接一陣。
第一麵鏡子叫到八千兩的時候，後排猛地站起一個人。
那是個山西老掌櫃，一身萬字紋錦緞，脖子上掛著指頭粗的金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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