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西洋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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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把那張金粉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尖在火漆印上撚了撚，湊近聞了聞。
“鬆脂混蜂蠟，英吉利商船的封蠟。”
她把帖子遞還何慶，“是真的，不是八爺府找人扮的。”
何慶一愣：“福晉還認這個？”
“認火漆不認人。”
明月站起身，“把人引到外書房花廳奉茶，別進正院。春桃，把東側暖閣那十二扇紫檀插屏支到花廳去，擺嚴實了。”
春桃應聲去了。
胤禟湊過來：“媳婦，紅毛鬼上門換鏡子，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怎麼談。”
明月看著他，“爺，西山大鏡在京城拍到一萬兩一麵。這價錢傳到外洋，王公貴族得搶瘋了。這是咱們海貿出外洋的頭一步，走好了，往後銀子從海上往家裡淌。走砸了，叫人當冤大頭坑一回，滿世界的洋商都聞著味來騙你。”
“那爺不見他。”
“得見。”
明月搖頭，“但不能賤賣。爺坐主位，我在屏風後頭聽著。我說什麼，你做什麼，別自作主張。”
胤禟咂咂嘴：“成，爺今兒就當回傀儡。”
花廳裡，茶過兩道，托馬斯才搖搖擺擺進來。
一頭卷曲假發，呢絨排扣大衣繃在身上，進門單手往胸前一搭，彎了彎腰就算行禮。
“尊敬的王爺閣下。”
他漢話說得七扭八歪，“托馬斯，為您帶來歐羅巴的問候。”
胤禟端坐主位沒動，眼皮都沒抬。
媳婦叮囑過，洋商進門先端架子，你一客氣，他就蹬鼻子上臉。
何慶奉上茶。
滾燙的苦丁茶，大粗瓷碗。
托馬斯端起來抿了一口，臉皺成一團，又不好放下，端在手裡晾著。
胤禟冷眼看著他晾，心裡頭樂，媳婦說的沒錯，先給他個下馬威。
“王爺閣下。”
托馬斯放下茶碗，拍了拍手。
隨從抬進來兩隻黑漆鐵皮箱，啪地掀開。
滿箱彩色玻璃球，日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另一隻箱子裡碼著暗紅的石塊，一塊塊拳頭大。
“歐羅巴皇室專享，彩色琉璃星辰。”
托馬斯抓起一把玻璃球，舉過頭頂，“南洋血髓石，一整座礦山，隻出這一點。兩箱，換王爺五麵大鏡。這是托馬斯最大的誠意。”
他眼角瞟著胤禟，心裡篤定。
東方王公沒見過世麵，這等璀璨物件一亮相，保管晃花了眼。
這趟買賣做成，回倫敦能吹三年。
屏風後頭，明月隔著薄紗看得清楚，心裡冷笑。
【琉璃星辰？威尼斯滯銷的雜色玻璃球，裡頭氣泡都沒排乾淨。血髓石？裂紋密布的次等石英礦，磨都懶得磨。拿玻璃珠換水銀鏡，當大清是美洲土著呢？這紅毛鬼的算盤，打得紫禁城都聽得見。】
胤禟耳中滾過這段話，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原本還真叫那滿箱亮晶晶晃得有點眼暈。
“使節遠來是客。”
他端起茶碗，蓋子往碗沿上重重一磕，當啷一聲，“本王卻不喜聽虛詞。”
托馬斯一怔。
“你這箱底物件，”胤禟往那箱子抬了抬下巴，“在貴國碼頭，怕是連三等水手的劣酒錢都抵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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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裡靜了。
托馬斯臉上血色褪了半截，藍眼珠轉了轉，強撐著笑：“王爺閣下說笑，這是皇室……”
“皇室？”
胤禟冷笑，“你當本王沒見過玻璃？”
托馬斯急了，嘴裡嘰裡咕嚕蹦出一串洋文，又快又衝，隨從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不敢譯。
胤禟聽不懂，皺起眉。
屏風後頭，極輕的一聲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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