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異語奪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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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走後，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胤禟圍著明月轉了三圈，第三圈停下，把銅手爐往她手裡一塞，又把爐蓋揭開看了看炭火，才合上。
“燙不燙？”
“不燙。”
明月把手爐攏進袖子裡，“爺有話就問。”
胤禟張了張嘴，到底沒問。
他在屋裡又轉了半圈，站定，拍了拍胸口。
“爺不問了。”
他說，“管他是哪國鳥語，管你是打哪兒學來的。今日有媳婦在後頭坐鎮，爺把腰杆挺直了，敲他們竹杠。”
明月抬眼看他。
【這家夥，居然真忍住了。】
“爺不好奇？”
“好奇。”
胤禟往椅子上一坐，抓起果子咬了一口，“可爺想明白了。你那點來曆，說出來是禍，爛在肚子裡是福。爺不問，別人就更問不出來。”
他嚼著果子，含混道，“反正你是爺的媳婦，這就夠了。”
明月低頭撥了撥手爐裡的炭，沒接話。
耳朵尖熱了一陣，才開口：“明兒他們必帶賬房來，期票、海損、關稅，一套一套的。爺隻管坐主位，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成。”
次日辰正，角門通報，洋商到了。
這回是兩個人。
托馬斯還是那身呢絨大衣，進門先脫帽，腰彎得比昨日深了一倍。
他身後跟著個乾瘦洋人，灰撲撲的短打外套，懷裡抱著一卷羊皮紙，眼睛又小又亮，進門就把花廳上下掃了一遍。
“王爺閣下。”
托馬斯把帽子按在胸口，“這位是範德維爾先生，荷蘭東印度公會駐廣州賬房，專司查驗賬目。”
乾瘦洋人上前一步，單手撫胸，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托馬斯譯道：“範德維爾先生向王爺致敬。他說，昨日是他東家失禮，今日特來，用賬房的方式談生意。”
胤禟端坐主位，抬了抬下巴：“講。”
範德維爾把羊皮紙在長案上鋪開。
紙上密密麻麻的西洋數字，一行行碼得齊整，邊角蓋著三枚紅印。
他開口了，漢話生澀，詞卻全是行話。
海船萬裡，風浪損耗四成，水手病亡，貨物泡水，關稅抽厘，層層扒皮。
說到後頭，他攤出結論：公會銀根緊縮，現銀吃緊，懇請以東印度公司承兌彙票結算，貨到天津衛、廣州十三行，見票即兌，分文不少。
托馬斯在旁邊幫腔：“王爺閣下，這票據，倫敦、阿姆斯特丹，通行無阻。比銀子還硬。”
胤禟眼皮一跳。
期票。
空口白條子。
他府上當年叫人拿借據坑走五十萬兩的舊事，還熱乎著。
他不動聲色，眼角往屏風那邊瞟。
屏風後頭，明月聽完，提筆在宣紙上疾書三行，遞給春桃。
春桃快步繞出去，雙手呈到胤禟案頭。
胤禟低頭一瞥，心領神會，把紙往案上一扣。
“範德維爾先生。”
他聲音沉下來，“貴公司去年在孟加拉灣，倒了三家支行。蘇拉特那家，欠著滿城的貨款沒結。這承兌票據到了大西洋，怕是連塊黑麵包都兌不出來罷？”
花廳裡霎時靜了。
範德維爾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下去。
他張著嘴，手腕一抖，鵝毛筆啪嗒掉在羊皮紙上，滾了兩圈，墨汁洇開一團黑。
孟加拉灣的事，公會內部捂得死緊，連廣州十三行的買辦都沒聞著風。
這深宅裡的王爺，從哪兒知道的？
托馬斯也僵住了，扭頭看同伴，又扭頭看屏風，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屏風後頭，女聲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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