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車的差役腿肚子發軟,方才他們差點把這東西當違禁品扣了。
蘇培盛湊到胤禟身邊,壓低聲音:“九爺,我們爺說了,馬齊這條線,朝堂上他接著辦。府上隻管收貨。”
“替我謝四哥。”
胤禟頓了頓,“分紅明兒一早送到。”
車後的托馬斯從頭到尾看完了全程。
他到中國六年,見過官府拿人,見過商賈塞錢,從沒見過這個。
一份黃綾文書甩出來,當街抽翻朝廷命官的門客,一刻鐘不到,步軍衙門上門鎖人,乾淨利落,連句廢話都沒有。
這位王爺背後站著的,是這座帝國真正的權勢。
金子落地的那一刻,托馬斯心裡那點討價還價的念頭,死得乾乾淨淨。
他整了整呢絨大衣,摘下帽子,從隨從手裡接過一隻小羊皮匣,雙膝一彎,當街跪了。
“尊敬的王爺閣下!”
他膝行兩步,雙手把匣子舉過頭頂,漢話說得磕磕巴巴,嗓門卻極大,“這是訂金契卷,這是金箱雙鑰!十麵大鏡的買賣,公會全權托付王爺!您與尊貴的夫人,是通商者的保護神,是東方的雅典娜!”
滿街文武百姓都看著。
一個紅毛洋商,給大清親王當街磕頭。
胤禟接過匣子,掂了掂,嘴角壓不住。
“起來吧。契紙後日來簽,鏡子一麵一萬兩,少一個子兒,買賣拉倒。”
“不少!一個子兒不少!”
金箱上鎖,十二名親兵兩人一箱,穩穩抬進府門,一路抬進內院密室。
鐵門合攏,三道銅鎖落扣,鑰匙一串進胤禟袖袋,一串交何慶,一串送正院。
胤禟大步流星往正院走。
寒風吹在臉上,胸口那口惡氣出得透透的。
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當親王這麼痛快。
八哥的人,他抽了;八哥的暗樁,四哥拔了;金子,進他家庫房了。
暖閣的門簾一掀,炭火氣撲麵。
明月坐在炕沿,正就著春桃的手喝溫水。
聽見腳步,她抬眼看過來。
“辦妥了?”
“妥了。”
胤禟把馬鞭往桌上一扔,往她對麵一坐,咧著嘴,“三萬兩金磅,一塊不少。那姓李的叫爺一鞭子抽泥裡去了,蘇培盛後腳就到,鎖人下獄。媳婦,你是沒瞧見那滿街的人,眼珠子都快掉箱子裡了。”
“鞭子甩得挺威風。”
“那是。”
胤禟抓起她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含糊道,“爺這身手,當年圍場上……”
【行了吧你。】
明月心裡失笑,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眼底軟了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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