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輿圖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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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慶把老陳的快信和那份引薦文書一並呈上來。
信紙還帶著海風鹹味，折角磨得發毛。
“福晉，老陳信上說，這洋人叫安德魯，倫敦皇家學會的會員，隨運金船進的大沽口。”
何慶念得磕磕絆絆，“說是……願為府上繪製什麼歐亞全洋商業航運大典圖。”
胤禟湊過來看那文書，滿紙西洋字，隻認得角落一枚火漆印。
“皇家學會是個什麼衙門？”
“不是衙門。”
明月把文書接過來，指尖在落款處停了停，“是西洋頂有學問的一幫人湊的會社。能進那裡頭的，都有兩把刷子。”
【皇家學會會員親自跑天津衛，還指名要見我。測繪是假，摸水文是真。大沽口往裡就是天津，天津往上就是京城。這條水道的水深、潮汐、炮台射界，落在洋人手裡，百年後都是要命的東西。】
胤禟端著茶的手一頓，把茶盞放下了。
“見不見？”
“見。”
明月把文書折好，“爺，這人手裡有東西，比金子值錢。還是老規矩，你坐前頭，我在屏風後頭。”
半個時辰後，外廳。
安德魯進門的時候，懷裡抱著一隻黃銅羅盤，腋下夾著一卷半人高的羊皮圖。
他五十來歲，頭發花白，進門隻略彎了彎腰，眼睛先往四壁掛的字畫上掃，帶著點看稀奇的意思。
“王爺閣下。”
他漢話比托馬斯還生，一字一頓，“我，安德魯，皇家學會，地理學部。”
胤禟坐在主位沒動：“聽說先生要給本王府畫圖？”
“不是給府上畫。”
安德魯糾正得毫不客氣，“是給大清畫。”
他把羊皮圖往長案上一鋪，嘩啦展開，壓上羅盤鎮住四角。
圖上墨線縱橫，海岸線、洋流、島礁，密密麻麻標滿拉丁文。
“貴國海商用的，是更路簿。”
他拍了拍圖麵，“憑老水手嘴對嘴傳，哪片海有礁，哪條溝能走，全記在腦子裡。人死了，路就斷了。這種東西，在我們歐羅巴，兩百年前就淘汰了。”
何慶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洋人進門一盞茶沒喝，先把大清水師罵了個遍。
安德魯還在往下說：“貴府的鏡子要運去倫敦，萬裡海路，沒有精準海圖，十船要沉三船。我畫了這張圖，歐亞全洋，一覽無餘。但是——”
他話鋒一轉，手指點向圖上一片空白處。
“渤海灣這一段，我沒有數據。我要直隸巡撫衙門封存的海防舊檔，天津海口的水深記錄，還有沿岸炮台的駐防吃水線。拿到這些，我才能把大典圖畫完。”
廳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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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臉上的笑淡下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好家夥，圖窮匕見。海防舊檔，炮台吃水線，這哪是畫圖，這是把京畿門戶扒光了給人看。】
屏風後頭，明月正低頭翻安德魯隨圖附來的樣本冊。
一頁頁翻過去，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圖角，呂宋與馬六甲之間，一行行拉丁文小字，標著各島物產。
她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呼吸慢了半拍。
耐旱雙季赤米，原生密林坐標。
高產紅皮甘薯根，藤本，瘠地可生。
【雙季稻。南洋雙季稻的坐標。還有高產薯種……番薯一畝兩千七百斤已經讓皇阿瑪龍顏大悅，這要是再把雙季稻引回來，江南一年兩熟，大清的糧袋子能翻一倍。這張圖，是南洋糧種的藏寶圖。】
她壓著心口那股熱，提筆在紙上寫了兩行，遞給春桃。
前廳裡，胤禟看完紙條，抬起眼皮。
“安德魯先生。”
他聲音平下來，“本王問你一句。渤海灣冬季的冰淩，往哪個方向漂？”
安德魯一愣：“自然是……隨洋流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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