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立約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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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燈添了三回油。
明月披著雪狐大氅坐在紫檀大案前，案上攤著一尺多高的東西。
內務府舊例、戶部關稅則例、津海關的殘檔，還有托馬斯和範德維爾留下的幾份洋文契紙，一份壓一份，堆得滿案都是。
四爺那八個字就壓在鎮紙底下。
外夷聚津，事涉國體，速定規章。
“春桃。”
明月揉了揉手腕，“把平日裡那些筆都撤了。”
“啊？”
春桃抱著筆洗愣住，“福晉要寫大字？”
“取那套小號硬毫來，再把庫房裡那把界尺翻出來。”
明月把一張素紙鋪開，“今晚寫的不是字，是格子和數。”
春桃應了一聲跑出去。
明月撐著腰往椅背上靠了靠，肚子裡那個小東西不老實，踹了她一腳。
她抬手按住，眉頭蹙了蹙。
【急什麼，你阿瑪的銀子還沒掙完呢。】
天津港那幾條洋船，泊一天就是幾百兩的耗銀。
托馬斯催，範德維爾催，碼頭上的眼線盯著，朝裡多少雙眼睛也盯著。
這章程今夜出不來，明日就有人在禦前把“私通洋夷”四個字釘死了。
筆和界尺取來了。
明月蘸墨，先在紙上落下三個字。
“定官價。”
她自語，“再設專倉，立檢度。三條鐵律，一條都不能少。”
門簾一掀，一股寒氣卷進來。
胤禟端著一盞熱牛乳進門，看見這一案子的紙，又看見她的臉色，眉頭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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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睡？”
他把牛乳往她手邊一放，“什麼時辰了。”
“快寫完了。”
“快寫完了？”
胤禟一把抽走她麵前的筆架，“你晌午吐了三回，這會兒臉白得跟紙似的，還寫？明日再寫！爺寧可不要那幾萬兩金子，也不能累著我媳婦和兒子！”
明月失笑，伸手把筆架從他手裡拿回來。
“爺，金子是小。”
她握住他的手，往案上那摞舊例上按了按，“洋人的船停在天津衛，停一天，萬歲爺心裡的疑就多一分。八爺那邊正愁沒由頭咬咱們，這章程早一天到四哥手裡，咱們早一天站住腳。”
胤禟盯著她看了半晌，胸口起伏了兩下，到底把氣咽回去了。
“寫。”
他一屁股在旁邊坐下，抓起一塊墨，“爺研墨。”
他研墨研得手腕發酸，研完了又繞到她身後，兩隻手在她肩上捏。
捏得不輕不重，倒像那麼回事。
“爺從哪兒學的這個？”
“看你屋裡的嬤嬤給你捏過。”
胤禟哼了一聲，“別說話，念你的。”
明月提筆，一行一行往下落。
“第一條。”
她念，胤禟湊過來看，“凡外洋入港金幣，按純度九成二立官價折銀，牌價十日一換，由戶部、內務府會同核定。私行折色者，貨物籍沒，船主逐出海禁，永不許複入。”
“九成二？”
胤禟抬頭，“洋人的金磅成色有高有低，怎麼定？”
“所以要立檢度。”
明月筆尖不停，“入港先驗，火試成色，驗金官兩人，一出自戶部，一出自內務府，互相畫押。誰收黑錢放劣金，兩人同罪。”
胤禟咂摸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人作假，另一個跑不了。這招狠。”
“第三條。”
明月翻到戶部舊檔那一頁，“爺，幫我查康熙三十八年粵海關的稅則，生絲那一條。”
胤禟抱著底冊翻了半天，念了個數。
明月核了兩遍，把數字填進格子裡。
“鏡船出海，由水師押送至外洋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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