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恩澤重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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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暖車的車簾剛落下一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殘雪，直衝車駕而來。
“九爺留步！”
一名藍袍太監滾鞍下馬，手捧腰牌疾呼，“萬歲爺口諭，宣九爺、九福晉即刻折返清溪書屋側閣回話！”
明月抬手按住腹部，喉嚨動了動。
胤禟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貼著皮肉，力道收得很穩。
他探頭出窗，衝車旁的何慶低聲吩咐：“帶親兵回府，把大沽口送來的南洋泥罐底檔即刻移去西山地庫，落兩道銅鎖，除我和福晉手令，誰看砍誰。”
何慶躬身抱拳，勒馬調頭而去。
馬車重回夾道。
車廂內炭火泛紅，明月低頭撫平衣襟上的褶子：“爺，此番折返，萬歲爺問的一定是大沽口那幾罐紅皮怪藤。托馬斯的底細八爺摸不清，但外海進洋物瞞不住內務府。咱們不能等旁人扣‘私攜異草’的罪名，得先把這東西定成利國之物。”
胤禟點頭：“你說怎麼回，爺就怎麼回。”
清溪書屋的長廊拐角處，一個身穿紫褐緞襖的嬤嬤迎麵站著，手裡托著一個暖手爐，正是宜妃跟前侍奉多年的方嬤嬤。
“九爺，福晉。”
方嬤嬤屈了屈膝，腳步橫移，正好攔在去路正中，“娘娘打發老奴來送個手爐。娘娘說了，八爺府方才剛遞了請安折子，裡頭提了一嘴，說九福晉胎氣未定，頻涉外務有違內則。娘娘讓老奴給福晉遞句話，萬歲爺跟前說話，多聽少言，不可逾矩。”
胤禟長腿一邁，橫在方嬤嬤與明月之間，麵色沉下來：“額娘的話爺知道了。隻是眼下萬歲爺在暖閣候著，嬤嬤擋在這兒，是替額娘攔聖駕？”
明月側身半步，微福一禮：“奉旨複命，不敢延誤，嬤嬤請讓。”
方嬤嬤退開一步，垂手立在廊柱下。
暖閣門簾掀開，一股龍涎香伴著暖意撲麵而來。
康熙倚著黃花梨大案，麵前攤著兩份底冊，一是兩淮鹽稅，一是天津特貿的分潤折子。
梁九功拂塵一甩，正要揚聲唱諾，康熙抬了抬眼，目光掃過明月微隆的小腹和蒼白的麵頰。
“行了。”
康熙擺手，“免了大禮。梁九功，去把那個嵌螺鈿明黃團花厚絨錦墩抬來，給董鄂氏坐著回話。”
梁九功眉梢微跳，躬身領命，親自帶著兩個小太監把平日皇妃都難得坐的厚錦墩搬到明月身側。
明月側身虛坐半邊：“謝皇阿瑪恩典。”
康熙合上手中底冊，直看向二人：“方才老陳快馬送來文書，天津海口泊著的西洋船底，搬下來十二隻南洋泥罐。罐裡栽著帶芽的紅皮怪藤，八阿哥遞條子問內務府，說外洋草木未經司農寺查驗，恐涉蠱毒巫蠱之物。老九，那是何物？”
暖閣內幾名奉茶內侍垂首，耳朵豎起。
明月從袖袋取出一張折好的連史紙，雙手平捧：“回皇阿瑪，此物名為南洋耐鹵甘薯藤，生長於南洋濱海荒灘，喜堿耐旱，不擇沙石。其藤入土即活，根實如薯，畝產不下千斤。兒媳詳考西洋農書與海商口述，特命船隊帶回試栽。渤海沿岸自天津至山海關，有官荒堿灘數萬頃，若以此藤試種，堿地亦可產糧。”
胤禟跟著掀袍跪地：“皇阿瑪，試種之資全由兒臣西山官莊支應，不耗戶部內帑一文。若種不成，兒臣領責；若成了，天津衛與遼東沿海的衛所糧餉，便有了著落！”
康熙坐直身子，視線在夫妻二人臉上停駐。
老九的肩膀繃得筆直，眼裡不見半點算計，唯有爭先護短的執拗；再看董鄂氏，頭微垂，手指安穩搭在膝頭，進退極有規矩。
康熙長舒一氣，掌心在案上輕拍：“好一個不耗戶部一文！旁人隻知盯著外洋進的奇珍金銀，你們倒盯上了洋人的糧種！謀國在先，公心破局，起來吧。”
梁九功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瓷金絲盅上前，躬身道：“萬歲爺，禦膳房剛進的貢地鹿肉羹，正溫著。”
康熙微頷首：“賞九福晉。懷著皇孫，麵色這般青白，趁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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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鬱的肉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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