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萬壽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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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逸齋暖閣裡，龍涎香一縷一縷往上飄。
康熙穿著石青團龍吉服，坐在禦案後頭。
案上攤著那卷《商約》，邊角已經翻起了毛。
胤禛垂手立在東邊，胤禩立在西邊，殿裡伺候的太監宮女連喘氣都壓著。
康熙盯著那卷商約看了半晌。
老四遞折子的時候說，這是國之利器。
他一夜沒睡踏實，翻來覆去想那四箱金子。
金子進了兒子的府庫，滿街的人都看見了。
老八的折子遞得快，戶部幾個禦史跟得更快，一個個義憤填膺。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怎麼唱。
殿外傳來通報聲。
胤禟先進門，回身伸出手。
明月扶著他的小臂邁過門檻，肚子已經顯懷，走得不快。
兩個人到禦案前，規規矩矩行三跪九叩。
明月跪下去的時候動作放得緩，起身時胤禟托了她一把。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兒媳叩見皇阿瑪，皇阿瑪萬福金安。”
明月依著滿禮蹲安，聲線平平穩穩，頭垂著，眼睛看地麵三尺。
胤禩站在旁邊，拿眼角掃她。
懷著六個月身子還敢上殿，這份膽色倒是不小。
他倒要瞧瞧，等會兒禦史們撲上去撕咬的時候，這婦人還能不能這麼穩。
“免了。”
康熙抬手，“賜座。”
梁九功搬來錦凳，明月側著身子坐了半邊。
康熙沒看她，目光落在胤禟身上。
“老九。”
“兒臣在。”
“老八和戶部幾位禦史上折子參你。”
康熙手指在案上敲了敲，“說你西山窯場造的鏡子，私自賣與洋夷，換了四箱見不得光的西洋金幣。可有此事？”
殿裡的空氣繃緊了。
胤禟喉結動了動，想起媳婦交代的話，腰一彎：“回皇阿瑪，有鏡子，有金子，都有。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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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瑪！”
戶科給事中劉銘遠搶步出列，聲音又急又響，把胤禟後半句攔腰截斷。
“九貝子私通洋夷，收納重金，違我大清祖製！海禁乃國策，洋船入港、金貨入府，皆無朝廷度支監管。四箱金幣來曆不明，去向不明，臣請旨徹查九爺府銀庫，封西山窯場！”
他話音落地，後頭又站出來兩名禦史，你一言我一語。
“臣附議！皇子坐擁巨金，古來大忌！”
“臣鬥膽，敢問九貝子聚斂洋金，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四個字咬得重。
殿裡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往謀逆上引。
胤禩往前挪了半步，臉上掛出憂色，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皇阿瑪息怒。九弟年輕，許是叫洋人哄騙了，不懂這裡頭的利害。那些金子，兒臣想，九弟斷不敢私藏，隻是一時糊塗，忘了報部。還請皇阿瑪念他頭回經手外洋事務，從輕發落。”
一口一個開脫，句句都把“私藏巨金”釘得更死。
胤禟氣得後槽牙咬上了，拳頭在袖子裡攥緊。
他記著媳婦的話，沒蹦起來，硬生生憋著。
康熙坐在上頭，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老八這番話，聽著是兄弟情分，字字都在下刀。
他沒接話，目光轉向錦凳上坐著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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