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驚瀾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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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著泥雪發出聲響。
車窗外，何慶的呼吸沉重渾濁，帶著一股風雪氣。
明月伸手挑開車簾一角，接過那張沾著泥汙的草紙。
車內炭爐的火頭微弱，她湊近火光展開，紙角上壓著一枚帶血的指印。
紙麵寫著三行字：外圍水道遭人投放生石灰與枯藤，混淆溫湯氣味。
【老八這是狗急跳牆，想在這當口潑老娘一身臟水，說老娘假孕避禍、汙損禦賜湯泉？算盤打得劈啪響，當順天府的捕快全瞎了呢。】
胤禟耳邊聽著明月的心聲，腮幫子咬得硬邦邦的，眼底透出一股狠戾。
明月扣上火折子，車廂內重新暗下來。
“何慶。”
明月隔著車簾吩咐，“車隊不許停，依原速回府。讓人把大門敞開，照常卸車抬箱子。”
“嗻。”
何慶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帶人穩穩護在兩側。
馬車進府，側門隨即閉合。
外書房裡隻點了一盞防風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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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先生剛進屋，胡子還沾著碎雪。
“十二個時辰。”
明月搭著春桃的手臂在紫檀圈椅上坐下，聲音不高，“天亮前，小湯山的釘子必須拔乾淨。若明早都察院跳出人來參一本‘九福晉移居染穢之所、假孕欺君’，咱們在暢春園掙下的體麵全得搭進去。”
孫先生捏著扇柄，在掌心重重敲了一下：“福晉說得極是。那處莊子雖是萬歲爺賞的，地界卻歸順天府昌平州管轄。依大清律，凡毀損禦賜林泉、投毒水脈者，按謀大逆論處。隻要抓到現行，誰也護不住。”
“查個屁的律法！”
胤禟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響，“爺帶三十名遼東馬隊出城，把那群下三濫剁了喂狗！敢動我媳婦的養胎地，老八那條狗命真嫌長了！”
他轉身就往兵器架走，伸手要抓掛在牆上的弓刀。
明月扶著腰起身，抬手一把拽住他腰間的蟒袍金帶。
胤禟步子一滯，回過頭來：“明月，你撒手！這回不把他們皮剝下來，他們當爺是麵捏的！”
“爺坐下。”
明月沒鬆手，手掌貼著他的前襟按了按，“三十騎遼東馬隊深夜疾馳京郊，明日一早，兵部和步軍統領衙門就能把‘私調親兵、意圖謀逆’的折子堆滿禦案。你這是自己把脖子往老八刀口上送。”
胤禟胸口起伏，垂手看著明月。
【傻狗脾氣一上來連命都不要。八爺就盼著你動私兵呢，到時候借刀殺人，四哥都撈不起你。】
胤禟喉頭滑了一下，抓刀的手慢慢垂落下來。
他反手從懷裡摸出一件貼身穿的金絲護心軟甲，不由分說往明月外氅裡塞：“外頭冷，還有宵小，你穿這個。”
明月任由他將甲片係在裡頭，抬眼看著何慶與王貴：“王貴，工部昨日調撥西山窯場的防凍煤渣，裝了十輛大車，還在外院停著？”
王貴連忙躬身：“回福晉，都在呢，用厚草席蓋得嚴實。”
“換上尋常腳夫的號衣，你親自押車出德勝門，就說是給行館送防凍添炭。”
明月語速平緩，“何慶，你去西山調二十名老獵戶旗丁，帶上工部巡查官道水係的黃色認軍旗和勘合腰牌，走小路插到小湯山後山山梁。順著風，把後山出水口圍死。”
何慶抱拳：“小的明白！借工部的旗號拿人，名正言順！”
半個時辰後，夜幕沉沉。
小湯山地脈下的官道水溝旁，積雪沒過腳踝。
風裹著細雪刮過枯樹林，四道黑影貓著腰穿過林子，手裡各拎著兩個浸油的麻布口袋。
為首的黑漢子蹲在泉眼石槽邊，將口袋解開一條縫，抓出一塊泛著刺鼻硫磺味的白石。
“快點，把生石灰和硫磺石全倒進上遊活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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