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數落在紙上：十六萬四千兩。
“十六萬。”
他盯著那個數目，聲音發乾，“全是從爺私庫裡出去的。一文沒還過，一句謝都沒有。”
“所以他今天才敢張嘴要五萬。”
明月靠回椅背，“爺從前拿他當兄弟，他拿爺當錢莊。錢莊往外掏銀子，哪有還的理。”
“這賬，爺一直裝不知道。”
“從前裝不知道，是情分。從今往後記著，是本分。”
明月把那幾冊底單歸攏，“這些存根抄兩份，一份送四哥府裡存檔，一份壓在咱們手上。他日朝堂上有人翻舊賬，爺不告他，四哥和兵部也會告他。”
胤禟坐著沒動，半晌，忽然笑了聲，笑得發澀。
“明月，爺從前真是瞎了眼。八哥是這樣，十四弟也是這樣。爺掏心掏肺，人家當爺是頭肥羊。”
“爺如今睜開眼就不晚。”
明月看他，“兄弟情分這東西，得兩個人都認才算數。他先撕了，爺撿什麼。”
胤禟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那塊堵了兩日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起身，揚聲朝外喊：“來人！傳信使！”
親兵進門打千。
“快馬去四爺府，請蘇培盛親自來接帖，就說爺有西北軍情要務，請四哥明早務必過莊一敘。”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帖子爺親筆寫，火漆雙封。”
親兵領命去了。
胤禟回身，把孫先生從書房請出來。
老先生披著棉袍進來，聽完原委，撚著短須沉吟片刻，折扇在掌心一磕。
“福晉這三條線，老朽挑不出毛病。”
他眼睛發亮，“隻是行文陝甘總督這一層，須得四爺親筆署名才壓得住。老朽連夜潤色公函，明日四爺一到，當場畫押定稿。”
“有勞先生。”
“還有一層。”
孫先生看向明月，“使團的名目有了，人選得穩。老陳押在蘭州，使團裡須有個認得他、又能鎮住場子的人。”
“何慶去。”
明月道，“帶上巴圖十名老卒，工部的黃旗、勘合腰牌，全帶齊了。”
何慶在旁邊聽著，躬身領命。
跑了這些年西北，他早知道跟著福晉辦差，刀子遞到眼前也能變成台階。
諸事分派停當，外頭更鼓敲過三更。
胤禟把人都遣下去，回頭見明月還坐在燈下，捧著盞熱牛乳，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還不睡？”
他走過去，把盞接過來，“大夫說了，你這身子熬不得。”
“這就睡。”
明月由他扶著起身，“明兒四哥來了，爺把態度放正。十四爺是您胞弟，這話由爺自己說出口，四哥才好全力替咱們出手。”
“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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