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劍履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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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在紙上洇開拳頭大的一團黑。
胤禟擱了筆，人已經繞過書案往外走。
明月扶著春桃的手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袖口。
“爺，先聽我說一句。”
“還有什麼好說的！”
胤禟眼睛通紅，“人家舉著劍砸到爺門上了！”
“正因為砸到門上，才要讓他把話說足。”
明月盯著他，“他喊得越凶，罪名越實。爺待會兒隻管發作，但有一條，不許出人命。人死了，理就短了。”
胤禟胸口起伏了兩下，咬牙點頭：“爺記下了。”
【記住就好。這一架要打得漂亮，打得全天下挑不出半分錯。】
院門方向一聲悶響，門閂斷了，兩扇大門被撞開半邊。
穆克登一身風塵戎裝，腰挎金絲寶刀，背後背著一柄鯊魚皮鞘的長劍，大步跨進庭院。
四名帶刀甲士跟在他身後，皮靴踩得青石板哢哢響。
“大將軍王軍令在此！”
他嗓門劈開滿院風雪，“九爺安在？大鏡與軍餉，備齊了沒有！”
廊下、假山後、角門裡，二十名遼東親兵呼啦啦湧出來，刀出鞘，弓上弦，把五個人圍在院子當中。
何慶搶到階前，指著穆克登的鼻子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這是萬歲爺親賜的行館，門前立的是工部黃旗！帶甲擅闖禦苑，你有幾個腦袋！”
穆克登冷笑一聲，寶刀抽出半截，刃口在雪光裡晃了晃。
“邊關軍務重於泰山！十四爺的軍令，便是走到禦前，也是軍令優先！”
內室裡，明月坐在妝台前，不緊不慢地換衣裳。
“春桃，取那件石青緙絲的吉服。再把德妃娘娘賞的東珠步搖取來。”
春桃手都在抖：“福晉，外頭都動刀了，您還、還打扮……”
“就是動刀，才要打扮。”
【他拿軍令壓人，我就拿禦賜的體麵壓他。比誰的來頭大，我奉陪到底。】
外間胤禟聽見這句，攥緊的拳頭鬆了半分。
正廳的門簾一挑。
明月一身吉服，扶著春桃的手，一步一步踱出來。
鬢邊東珠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她在廊簷下站定，從上往下看著院當中的人。
“我道是誰。”
她開口，“上回夜闖九爺府索燈的，就是你罷。”
穆克登一怔。
他在西北砍過人，什麼陣仗沒見過，原以為出來的會是九爺，誰知先露麵的是個挺著肚子的孕婦。
這孕婦往廊下一站，滿院子的刀兵，竟沒他什麼事了。
“哪來的狂徒，敢在萬歲爺親賜的安胎溫泉前拔刀。”
明月道，“大清律例寫得明白，非奉旨帶甲闖禦苑者，斬。”
胤禟跟著出來，站在她身側，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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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克登回過神，抱拳虛虛一拱：“九爺。末將奉十四爺之命，前來押運十麵水銀大鏡、五萬兩足色紋銀。明日一早必須啟程，請九爺休要叫大將軍王為難。”
巴圖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這廝見著九貝勒，一不跪二不拜，拱個手就算見禮，拿西北軍中的糙規矩到禦賜莊子上充大。
擱在營裡，這叫藐視上官，夠打四十軍棍。
“爺問你。”
胤禟往台階下走了一步，“十麵大鏡，五萬兩銀子，是十四弟親口要的？”
“大將軍王手令在此！”
穆克登拍了拍胸前的皮甲，“白紙黑字，豈能有假！九爺是要抗令麼？”
“抗令？”
胤禟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忽然笑了。
“為難你祖宗！”
他一步搶下台階，一腳踹在穆克登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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