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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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落紙，沙沙作響。
胤禟懸腕疾書，頭一行寫完，筆不停，第二行緊跟上去。
明月坐在側榻上，膝頭蓋著薄毯，捧著小手爐，一句一句在心裡替他過。
【寫！就按大清律寫！親兄弟明算賬，拿聖旨當擋箭牌，堵死他的狗嘴，看他還敢不敢把九爺府當提款機！】
胤禟筆下一頓，險些笑出聲，落筆反倒更穩了。
孫先生立在案邊，看一句，點一下頭。
“先生瞧瞧，這句夠不夠硬。”
胤禟把紙往前一推，“工部專營大鏡，乃聖上欽命禦貢，私調一物，等同謀逆。弟雖貴為大將軍王，亦無權私索禦物。”
“硬。”
孫先生撚著短須，“謀逆兩個字砸下去，他敢接，就是拿自己的王印下注。”
“再聽這句。”
胤禟提筆續寫，嘴裡跟著念，“紋銀五萬兩，九貝勒府歲入皆歸特倉度支，分文皆有內務府與戶部畫押，無私銀可支。”
“爺，再添半句。”
明月隔著燭光看他，“軍餉若有實缺，請循例報兵部核戶部，兄必附議。”
“對！”
胤禟筆走如飛，“該堵的堵死，該留的留一線。朝廷的錢走朝廷的門，他往後想罵爺不顧兄弟，都張不開這個嘴。”
【這才像話。句句站在國法上，把私字摘得乾乾淨淨，他一個字都駁不回來。】
寫到信末，胤禟擱筆，抬頭。
“先生，最後這筆賬，爺親手寫。”
“該爺親手寫。”
孫先生把新磨的墨推過去，“這一筆，旁人代勞不得。”
胤禟蘸飽了墨，念一句，落一句。
“弟言軍費支絀，軍士啼饑。兄念舊情，特附呈康熙四十一年至五十六年，弟支借兄私庫銀兩清冊一份，計十六萬四千兩整。”
筆鋒一轉。
“弟若急需餉銀，不妨先結舊欠。兄即刻具表呈報通政司，轉交戶部核銷。”
滿屋靜下來，燭花爆了一聲。
孫先生一合折扇：“誅心！這冊子跟信一塊兒到西寧，十四爺往後見著爺的名帖，手都得抖。”
“他要臉，就把十六萬兩咽回肚裡爛著。”
胤禟把筆一擱，“他不要臉，通政司和戶部替他記著。”
何慶在門邊聽得直咂舌。
他跟了爺這些年，頭回見爺把賬算得這麼亮堂。
從前爺掏銀子，眼皮都不眨，誰承想一筆一筆全留著根。
福晉進門兩年，爺這雙手，會算賬了，也會收賬了。
西寧那位這回踢的不是鐵板，是賬本。
“封緘。”
何慶捧上鐵匣。
胤禟把信折成方勝，先壓工部專營大印，再壓九貝勒金印，兩方印泥鮮紅。
“詔書抄本。”
“在這兒。”
“戶部放行公函。”
“在這兒。”
“兵部嚴禁勒索商道的飭令。”
“謄了三份，全齊了。”
三份紅印官文、一冊清冊、一封信，齊齊整整碼進鐵匣。
胤禟親手落鎖，鑰匙揣進懷裡。
【鎖一落，這事就釘死了。老十四，接招吧。】
“請穆將軍。”
穆克登被兩名親兵架進來，斷了的肋骨勒著布條，走一步，抽一口涼氣。
人在廳當中站定，眼還往收走長劍的方向瞟。
胤禟拎著鐵匣走下台階，站到他麵前。
“接著。”
鐵匣砸進懷裡，沉得他踉蹌半步。
“滾回西寧，把信和賬單原樣交與十四弟。”
胤禟湊近半步，“告訴他，陝甘總督已奉旨接應商隊。老陳少了一根汗毛，爺親上南書房告他一狀，告他私扣皇商、截殺官道、勒索禦貢。”
“匣子上三道火漆，掉了一片紙，爺就當他拆了。”
胤禟道，“拆朝廷的公文是什麼罪，叫他自個兒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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