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雪野鳴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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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克登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打了聲短哨。
雪窩四周的鬆樹底下，接連拱起六團白影。
人人披著羊皮襖，臉上抹著鍋灰，腰裡別著短刀。
“都聽著。”
穆克登捂著肋下，“大將軍王的連坐令上，有你們家裡老小的名字。今夜活著回去的，賞銀翻倍。空手回去的，一家子一塊兒發配。”
沒人吭聲。
有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分三路。左邊兩個摸馬棚，右邊兩個繞溫泉水道，剩下的跟我翻後牆。”
他把三連弩挎上肩，“先射亮燈的那間。”
六個人散進林子，雪一層層蓋住腳印。
內寢裡，紅燭燒到了底，燭芯歪在銅盤裡冒青煙。
明月翻了個身。
小腹墜著疼，她拿手托住，沒出聲。
窗外風卷著雪粒子撲窗紙。
風裡夾進來極短的一聲“嘣”。
草繩斷了。
她睜開眼，扭頭看外間。
春桃蜷在腳踏邊的小榻上，睡得正沉。
明月沒叫她，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人。
“爺。”
胤禟眼皮一掀，人已經坐起來，手先摸到枕下的短刀：“怎麼了？肚子疼？”
“後牆的絆繩斷了。”
明月撐著胳膊坐直，“白日穆克登出門前那一眼，爺沒瞧見，我瞧見了。那人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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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斷了兩根還敢折回來，西北的兵真是一根筋。書房他摸不著，他衝的是亮燈的屋子，衝的是我。】
胤禟攥刀的手緊了緊，一句沒多問，扯過鬥篷裹在她身上。
“你白日叫王貴在院角埋鐵夾子，就是等這個？”
“防著罷了。”
明月係好鬥篷帶子，“爺去叫巴圖，地熱渠暖房裡伏著的那十個人，照白日說的辦。院門守住，人要活的，家夥要全的。”
“那你呢？”
“我待在屋裡，不出去。”
胤禟站在床邊看了她好幾息，才轉身出門。
巴圖帶四個老卒剛巡到西角門。
雪地裡嗖嗖三聲。
兩個值夜親兵往後一仰，肩頭的棉襖被箭釘穿，血順著袖口滴進雪裡。
“趴下！”
巴圖把人拖到牆根，“有弩！西邊！”
內寢外頭守著的兩名侍衛聽見喊，拔腿往西角門跑。
正院廊下空了。
後牆上翻進來個人，落地時捂著肋下晃了晃，穩住，抬起短弩。
內寢窗紙上映著燭影，人影坐在床沿，腹部隆起。
穆克登把弩托抵進肩窩。
白日那女人站在廊簷下，九爺那一腳是她點了頭才踹的。
先殺她，九爺就廢了半個。
窗裡，明月盯著窗紙，沒挪地方。
【西北軍的三連弩我見過圖樣，機括是牛筋絞的，雪天一受潮就發澀。頭一箭出得來，第二箭得拉兩回。可他在暗處，咱們在明處，得先把院子照亮。】
門外，胤禟腳下一停。
廊下擱著燒了半夜的銅火盆，旁邊是灶上送來的一壇燈油。
他抬腳踹翻火盆，抄起油壇子砸進雪裡。
火苗舔上燈油，騰起半人高，火光一路鋪到後牆根。
雪地上七個黑影全露了出來。
“七個！”
暖房裡衝出來的老卒已經攀上角樓，“沒穿號衣，沒掛牌子！”
長弓拉滿，箭尖對準牆根。
穆克登罵了句粗話，扣下扳機。
箭釘進窗框邊的柱子，他再拉機括，牛筋發澀，拽了兩回才卡上。
東邊院角，兩個死士貼著牆往正院撲。
哢嚓。
哢嚓。
骨頭斷的動靜過後，是嚎叫。
兩人一頭栽進雪裡，小腿被雙頭狼牙夾咬住，鐵齒嵌進骨頭，越掙血越多。
“娘啊！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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