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捧著張紙進來，清了清嗓子。
“這是老馬昨夜口述的。西寧城東，穆克登私宅三進，去年秋天置的，價銀一千二百兩。城南水澆地四十畝，掛在他小舅子名下。老母年六十三，正妻何舍裡氏，長子十四，在西寧營裡吃空額……”
穆克登的頭抬了起來。
“住口！”
“接著念。”
“次子八歲，上月出痘，請的是城裡的回回大夫……”
“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柱子叫他掙得吱呀響。
“商隊在西寧跑了六年。”
明月喝了口茶，“城裡誰家有幾畝地，跑船把頭比衙門清楚。”
穆克登喉嚨裡咕嚕兩聲，沒接話。
一夜的疼他扛得住，軍棍鞭子他在西北都挨過。
可那張紙上寫的是他娘，是他兒子。
明月把茶盞遞還胤禟，解開帕子，把令符扔到他腳邊。
符角的黑血沾了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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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麼？”
穆克登盯著那塊銅，腮幫子一抽一抽。
“不認得。”
“不認得也好。這符出在你那夥人的牛皮囊裡。你說不認得，那就是你偷的。偷中軍令符、私募死士、持毒弩闖禦賜莊子，按大清律叫聚眾為盜，盜的還是軍資。你老娘、媳婦、兩個兒子，刑部大牢關半年，發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不……”
“你要是認得，這符就是十四爺給的。私蓄死士謀害皇兄，這罪名他擔不擔得起，你心裡有數。”
明月往前傾身，胤禟伸手扶住她的腰，“我替你想想十四爺怎麼選。去年秋天，西寧管馬的佐領常保私賣軍馬三百匹，事發了，十四爺連夜斬了他，腦袋掛在轅門上，說是常保一人貪墨，與行轅無乾。常保的媳婦抱著孩子在轅門外跪了三天，沒人開門。”
穆克登臉上的汗停住了。
“聽說斬常保那天，是你監的刑。”
明月道，“你今天替十四爺扛了，你猜，你娘你兒子，會不會也跪在轅門外？”
穆克登腦子裡嗡了一下。
常保死前那夜拉著他的袖子說，老穆，我替主子背鍋，主子會照看我家裡。
他拍著常保的肩說放心。
第二天刀落下去，常保的眼還睜著。
後來那孩子餓死在營門口，他路過時丟過半張餅。
他膝蓋一軟，連人帶繩子往下墜，哭出了聲。
“福晉饒命！是有密函！出營前一夜中軍帳裡遞出來的，沒落款，火漆是中軍的。上頭寫，九爺不給銀子，就讓我自行采買人手，事成回西寧領賞，事敗自己了斷。那六個人是我拿密函裡夾的銀票在蘭州黑市買的，弩和藥是中軍庫裡領的！”
“何慶，筆墨。”
何慶解開他右手的繩子，把紙鋪在地上。
穆克登握著筆，一筆一畫，寫了小半張。
沒有印泥，他咬破拇指，按了兩枚血印。
明月讓何慶把令符塗了墨，拓在供狀底下。
胤禟跪在椅邊沒起身，手一直沒從她腰上挪開。
供狀剛晾乾，門房跑進來：“爺，莊外來了十來個順天府巡城捕快，說接了匿名報案，行館聚眾私鬥，要進來查。”
胤禟站起來，抄起那把長劍，劍鞘上還蹭著昨夜的血。
“媳婦坐著。”
石牌坊底下，領頭的捕頭按著腰刀往裡張望。
胤禟舉起禦賜的莊田玉牌。
“站住。這是萬歲爺親賜的湯泉行館，順天府管街麵，管不到皇莊。”
“九爺，小的奉命……”
“奉誰的命？匿名帖子也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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