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金殿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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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弓著腰，把那張血書從金磚上拈起來，沒敢展平，雙手托著擱回禦案一角。
康熙沒看它。
他指頭按在另一本折子上，那上頭墨寫著“抗命不遵、私結洋商”八個大字。
“老九到哪兒了？”
“回萬歲爺，九爺在午門外跪著，雍親王陪著。”
梁九功頓了頓，“九福晉的轎子也跟來了。奴才瞧她月份重，鬥膽先請去東朝房歇腳，叫張太醫守著。”
“她倒會挑時候。”
康熙把折子一合，“叫老九進來。”
東朝房裡隻一隻炭盆。
春桃把手爐塞進明月懷裡，又扯了兩個棉墊子墊在她腰後。
張太醫搭著脈，眉頭擰了半天才鬆開：“福晉，胎還穩。隻是這屋子冷，不能久坐。”
“坐不了多久。”
明月靠著椅背，“裡頭一開口，我這邊就得遞東西。”
春桃跺掉鞋上的雪：“箭都拿進去了，萬歲爺還能不信？”
“信是信，判是另一回事。”
【老十四手裡攥著西北的兵，前線正吃緊。換誰坐那把椅子，頭一個念頭都是捂蓋子。兒子打兒子，打出去丟的是老爺子自己的臉。】
她從袖裡抽出一道封了火漆的奏本，拇指在漆印上壓了壓，遞給春桃。
“梁公公要是來要，就交過去。他不來，就當我白寫了。”
南書房裡，炭火燒得旺。
胤禟和胤禛並排跪在金磚上，黃綾鐵匣擺在兩人中間，匣上的血跡乾成了褐色。
康熙沒看匣子，一掌拍在案上。
“你好大的能耐！”
胤禟伏下身子。
“西北正跟準噶爾較勁，你倒好，為幾車貨、幾個夥計，在京畿動刀動槍，押著人犯遊街，滿城百姓圍著看！”
康熙指著他，“皇家的體統，叫你扔進雪泥裡了！”
“兒臣知罪。”
“你知什麼罪？你是兄長！兄長跟親弟弟打到午門來，朕的臉往哪兒擱？”
胤禟額頭貼著金磚，一個字也沒辯。
出莊那會兒，明月靠在轎子裡，拉著他的袖子說了一句：進去之後，一句舊賬都不許提，皇阿瑪罵，爺就受著。
他記著。
“兄弟鬩牆，各有失德。”
康熙往椅背上一靠，“老十四那頭，朕自會申飭。你回府閉門思過。”
胤禛跪在旁邊，眼皮垂著。
他看見老九後頸上一層汗，順著領口往下淌，肩膀抖了兩下，到底沒抬起來。
換作兩年前，這會兒老九早跳起來喊冤了。
馬齊從值殿的位子上出列，拱手道：“萬歲爺聖明。穆克登年輕氣盛，行事莽撞，到底是軍中之人。依奴才看，不如交兵部議處，也全了大將軍王的體麵。”
康熙沒吭聲，拿起茶盞吹了吹。
馬齊垂著眼，把袖口理平。
人進了兵部，劉銘遠倒了，底下還有自家人。
三天之內，穆克登畏罪自儘，這樁案子就隻剩一筆糊塗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九爺府能拿個死人怎麼樣？
“嗯。”
康熙放下茶盞，“馬齊說得……”
胤禟十根手指摳進金磚縫裡，指甲縫裡滲出血。
他沒說話。
“萬歲爺。”
梁九功上前一步，“東朝房九福晉遞了道本子，說萬歲爺不問，她不敢遞。”
康熙抬眼：“她早寫好了？”
“是。”
“拿來。”
東朝房的門簾一掀，梁九功帶著寒氣進來。
春桃雙手捧上奏本。
明月撐著扶手要起身，腹中忽然一頂，她手一滑，又坐了回去。
“福晉！”
張太醫伸手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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