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抓起那支箭，帕子掉在地上。
“混賬東西！”
箭摔在馬齊跟前，蹦了兩下，藍幽幽的箭頭衝著他的靴尖。
“軍中的利器，對準了懷著皇嗣的嫂子！”
康熙指著馬齊，“你跟朕說年輕氣盛？說行事莽撞？老十四在邊關是打準噶爾，還是做土皇帝！”
馬齊撲通跪下，摘了頂戴，額頭往地上碰：“奴才糊塗！奴才該死！”
他不敢抬頭。
那箭頭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尺，他能看見上頭乾了的藥膏。
八爺前夜叫人傳話，說萬歲爺偏疼老十四，這案子隻要拖著，就能拖成兄弟吵嘴。
誰能料到九福晉坐在朝房裡，遞進來的是三十萬兩銀子和一百盞燈。
西北要冬衣，是九爺府給的。
西北要照明的燈，也是九爺府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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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四的人拿刀去砍的，恰恰是給他自己兵卒的東西。
這話，馬齊一句也接不住。
康熙伸手抄起案上另一本折子，是西寧昨日才到的加急請功本，封麵上還貼著紅簽。
他兩手一扯，撕成兩半，又撕，撕碎了扔進炭盆。
紙邊卷起來，燒成灰。
南書房裡沒人出聲。
康熙坐回椅子上，喘了兩口氣，看向胤禟。
“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胤禟抬起頭，額上壓出一道紅印。
“兒臣死不足惜。”
他嗓子發緊，“兒臣隻怕，皇阿瑪的孫子還在娘肚子裡，就受了這一回驚。”
康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兒子，從前進宮三句話有兩句替老八討情。
今日跪在這兒，挨了一頓罵，沒提一個字的十四弟，沒提一個字的委屈。
“老九，你長進了。”
康熙提起朱筆，蘸飽了墨。
“穆克登革去一切軍功武職，鎖拿，交刑部大牢嚴審。撫遠大將軍胤禵治軍不嚴，縱奴逞凶，罰俸一年，削去在京行轅便宜行事之權。”
筆鋒一頓，“賞九福晉金如意兩柄，內造阿膠十盒，壓驚。”
梁九功捧著朱批，躬身退出去傳旨。
馬齊跪在地上，汗濕透了後背，一動也不敢動。
東朝房的門簾被人一把扯開。
胤禟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明月椅子前，兩隻手攥住她的手。
明月低頭看他。
他眼眶紅透了，腰背卻挺得筆直。
【傻狗眼睛紅成這樣，該不會在裡頭哭了吧。】
“沒哭。”
胤禟脫口而出。
明月一怔：“我問了？”
“爺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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