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三聲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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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從半夜下到天亮，還沒停。
胤禟對著穿衣鏡正金頂。
新補的多羅貝勒朝珠壓在蟒袍上，他扯了兩下，怎麼掛怎麼別扭。
“爺別扯了，珠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月歪在榻上，看他折騰。
孫先生一早把消息遞進內院：“昨夜八爺在安郡王府待到三更，翰林院的張廷登幾個，進進出出。周易水押在刑部，八爺一個字沒提，把人舍了。”
【棄車保帥。欽天監那條線燒乾淨了，就換翰林院打嘴仗。讀書人嘴裡的刀，比銼刀利索。】
胤禟係帶子的手停了停：“他們想乾什麼？”
“拿祖製說事。雙生不祥，古禮有例。”
明月把紙條在燭上點了，“這話往朝堂一擺，不沾八爺半點邊，臟水全潑咱們頭上。”
“那爺怎麼辦？”
“笑。”
她抬眼，“帶把扇子去朝房。臘月裡搖扇子，誰看了都覺得爺有恃無恐。他們罵什麼，爺都別還嘴，就回一句，張大人繼續。”
胤禟抓起案上那把象牙折扇掂了掂：“爺明白了。”
辰時，朝房。
炭火燒得足，翰林院侍讀學士張廷登站在當中，嗓門比炭盆還旺。
“諸位！祖製不可輕變！雙生並蒂，主兄弟鬩牆！前朝兄弟爭位的禍事，哪一樁不是打這兒起的？”
他環視一圈，“今日欽天監那道祥瑞疏，下官看了牙磣！九貝勒府拿錢砸出來的祥瑞，也敢稱天命？”
一圈官員站著聽，沒人接話。
胤禟坐在窗邊，象牙扇搖得不緊不慢，扇骨敲在掌心，啪，啪。
大雪天搖扇子。
朝房裡的人都拿眼角瞟他。
張廷登幾步過來：“九貝勒！府上陰陽未明，爺倒搖得一手好扇！”
“張大人繼續。”
胤禟笑了笑，“爺聽著呢。”
“你……”
“接著說。”
他往椅背上一靠，“爺把扇子搖穩，不耽誤大人說話。”
張廷登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沒順過來。
角落裡，胤禛閉著眼，從頭到尾沒睜開過。
乾清門那邊環佩響。
梁九功捧著拂塵出來。
“萬歲爺口諭：宣欽天監監正何國棟、大學士馬齊，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南書房見駕。”
張廷登眼睛一亮。
懷裡那道折子焐了一早上，正是時候。
他整了整衣襟，跟到南書房廊下，跪了。
“臣翰林院張廷登，有本啟奏！”
門內靜了一會兒：“候著。”
屋裡就五個人。
何國棟捧著卷冊站在當中，手心全是汗。
“念。”
梁九功接過疏展開：“《天象交泰祥瑞疏》。臣欽天監監正何國棟謹奏：歲差歸位，實測歲星行度……”
疏念得很長。
裡頭寫了渾天儀上嵌的鏡片，西山窯燒製的高透鏡，把歲星軌跡量得分毫不差；又引漢唐舊注，哪一卷哪一頁，標得清楚。
念到末一句：“天顯並璧，乃聖皇四海承平之瑞。”
康熙垂著眼聽完。
他這一輩子，聽人說了五十年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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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說，翰林院說，老和尚老道士都說，說來說去都是虛的。
唯獨老九府上那兩片水晶，把量星星的法子擺在明處。
天在哪兒，一照就知道，歪不了，也編不圓。
“好。”
康熙拍了一下案。
“好！”
第三聲砸下來，馬齊的肩膀跟著一顫。
“好一個四海承平之瑞！”
康熙站起來，指著何國棟，“朕問你，歲星走到哪兒了？”
“回萬歲爺，鬥柄所指，正當黃道吉度，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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