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帶軲轆的楠木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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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雪天比下雪天還冷。
天剛亮，春桃端了熱水進來焐腳，巾子一裹上小腿，她自己先吸了口涼氣。
那兩條腿腫得發亮，指頭一按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扶我下地。”
腳剛沾著氈毯，疼從腳底板一路躥到膝蓋。
明月扶著床柱站直，往前邁了半步，腿一軟就往栽。
春桃和方嬤嬤一左一右架住，三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張太醫請完脈，隔著屏風撂話：“產後血瘀不散，腿腫是躺出來的。每日避風處走動半個時辰，一步都不能少。再窩十天半月落下癱病，神仙也救不回。”
方嬤嬤急了：“太醫，月子裡的婦人哪能下地！見了風是一輩子的病根！”
“嬤嬤，照老例躺沒了的產婦，比救下來的多。”
張太醫合上藥箱，“下官隻管治病。”
人一走，幾個嬤嬤圍上來。
方嬤嬤壓著嗓門：“福晉，老奴多嘴，太醫年輕，不懂坐月子的講究。您好生躺著，月子還沒坐滿呢……”
【躺，接著躺。躺出褥瘡躺出血栓，躺沒了你們拿老例給我收屍。】
【腿跟灌了鉛似的，兩步都挪不動，還半個時辰。】
【要是有把輪椅就好了。四個軲轆兩把扶手，人往上一坐，推著就走。前世醫院裡人手一輛的東西，擱這兒倒成稀罕貨了。】
外間簾子一響，胤禟端著粥進來，腳步頓了頓。
輪椅？
帶軲轆的椅子？
他把粥碗一擱：“媳婦，先喝粥，爺出去一趟。”
粥喝到一半，人沒影了。
後院木工棚，刨花飛了一地。
周窯匠捏著炭條，聽九爺第四遍比劃：“椅子底下安軲轆，人坐著就走。要穩，要能拐彎，不能顛。”
“爺，軲轆好安。可石板路坑坑窪窪，福晉坐著不得顛散架？”
“那就想法子叫它不顛。”
周窯匠蹲著琢磨半晌，一拍大腿：“馬車上壓貨的鋼板簧！疊幾層鋼條墊在軸上，坑窪它自己吃勁！”
“就這麼辦。”
胤禟袖子一挽，“府裡大木匠全叫來，挑最好的楠木料子。”
周窯匠要上手替他，被他一把扒開：“爺自己刨。”
這頭棚子裡鋸末紛飛，那頭西穿堂出了事。
洗漿房的宋婆子提著木桶往廊下走，走兩步，回頭瞟一眼。
見四下沒人，她摸出個小竹筒，拔了塞，順著台階沿兒往下淋豆油。
五兩銀子已經揣進兜裡了，事成還有二十兩，夠給她小兒子娶媳婦。
淋一點油，雪泥一蓋，誰能瞧見？
她不知道巴圖盯了她三天。
剛繞到柴房後頭，一隻手就按住了她肩膀。
竹筒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搜。”
何慶從她貼身兜裡翻出那五兩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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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捆結實，宋婆子就把上線吐了個乾淨，八爺府二管事屋裡跑腿的，許她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兩。
“先押柴房看著。”
何慶踹了踹地上的竹筒，“等爺發落。”
輪椅推到正房門口，是第三天早上。
楠木的架子，扶手刨得溜光，包了一層軟皮。
椅麵墊著四層羔皮褥，坐下去能陷半截。
扶手邊上卡著黃銅小手爐，添了炭就熱。
四個木軲轆外包皮條，軸上壓著三層鋼條簧，過門檻時往下沉一沉，又彈回來。
胤禟眼底下兩團青黑，下巴上一層胡茬，滿身的桐油味混著木屑味。
他把椅子推到床邊，拍了拍扶手：“媳婦，試試。”
明月撐著春桃的手坐上去，他推著她在屋裡轉了一圈。
軲轆碾過磚地，咯噔咯噔，穩當得很。
“爺，推我出去走走。”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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