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佛前的一夜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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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又滾過一聲悶雷，壓著屋脊碾過去，窗紙嗡嗡地顫。
春桃手裡的燈罩磕在門框上：“又響了……臘月裡打雷，奴婢長這麼大頭一回聽見。”
廊下腳步聲亂成一團，值夜的婆子壓著嗓子念佛，叫方嬤嬤一聲喝住：“都閉嘴！各回各的位！”
胤禟把被角給她掖嚴實：“躺著，不許坐起來。”
“爺把窗戶支開一條縫，妾身看看天。”
“看什麼天，外頭下冰碴子。”
他嘴裡罵，還是過去支了半寸。
潮氣灌進來，天黑得像扣了口鍋，一顆星子沒有。
【冬雷。暖氣窩在地裡沒散乾淨，冷氣團從天上砸下來，兩股氣流硬碰硬撞出來的動靜。擱後世連天氣預報都排不上號，擱這兒，就是老天爺親自開口罵人。】
“爺。”
明月躺回枕上，“天一亮，外頭就該有說法了。”
“什麼說法？”
“打雷誰也攔不住。可這雷打在臘月，打在咱們雙生子剛進玉牒的當口。”
她閉了閉眼，“有人等這聲雷，等了不止一天。”
果然，天沒亮透，何慶就頂著一身雪粒子進院回話。
“爺，福晉，外頭起童謠了。正陽門外、天橋底下，一幫閒漢拍著巴掌唱：‘臘月雷，雪裡催，雙星落地鬼敲門。’”
胤禟按在床頭架上的手，指節一根根泛白：“幾時起的？”
“雷響三更，童謠四更就滿了街。詞兒押著韻，齊整得很，分明是早編好了單等這聲雷。”
何慶聲音低下去，“宮裡還有信兒。娘娘後半夜就睡不著了，一早請平安脈，眼前發黑，差點栽在炕沿底下。太醫說，急火攻心。”
“額娘……”
“備馬。”
胤禟一把抓起床頭掛的腰刀，“爺去正陽門。唱謠的有一個算一個，爺把他們的舌頭拔出來掛城門上。”
“爺拔得完嗎？”
明月撐著胳膊坐直，“今兒拔了正陽門的，明兒鼓樓根又冒一茬。你刀一亮，滿城的版本就成了‘妖胎心虛，王爺滅口’。”
“那怎麼辦？”
他眼睛通紅，“由著他們拿你和孩子編瞎話？爺連媳婦兒子的名聲都護不住，要這身爵位乾什麼？”
“誰說不護。”
明月掀開被子要下地，叫他一個箭步按住。
“你敢下地試試！”
“那扶妾身去案邊。春桃，研墨。”
她靠在案前，手腕還虛，落筆卻一個是一個。
“地氣藏於土。冬陽未斂，暖氣鬱結於下；暴寒自天降，兩氣相搏，激而成聲。夏雷者，常也；冬雷者，鬱也。譬如滾鍋澆涼水，也炸響，莫非灶王爺家裡也供著雷公？”
寫完又添兩行，是《實錄》裡記過的七回冬雷，回回趕在暖冬驟寒的節氣，回回有人喊妖異，回回什麼都沒應驗。
“封好。”
她把紙推過去，“送四爺府，請四哥轉何監正附簽，直接遞禦前。觀象台救回來的人情，這顆印他蓋得比誰都快。”
胤禟捏著那張墨還沒乾透的紙，看了半晌。
這個女人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半個月，臉白得沒一絲血色，寫出來的字卻比滿城讀書人都硬氣。
“爺去送！”
“交給何慶。”
明月打斷他，“爺留下。”
“爺留下乾什麼？”
“看妾身喝藥。”
她衝他扯了扯嘴角，“藥苦，得有人遞蜜餞。”
胤禟盯了她兩息，把信塞進何慶手裡，一句話沒說，轉身出了門。
他沒去前院，也沒回書房。
東次間佛堂的門開了又掩上，春桃端著熱茶要跟進，叫他在門口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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