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兒媳婦進門那會兒，她隻當是塊揉軟的麵團，如今滿京城敢明著撕八爺府臉皮的，就剩翊坤宮這一份。
她兒子的府邸，她的親孫子，誰敢動，她跟誰拚命。
乾清宮東暖閣，胤禛雙手把那封疏呈上禦案。
康熙看了兩遍，指頭在“滾鍋澆涼水”幾個字上點了點，忽然笑出聲。
“話糙，理不糙。”
“回皇阿瑪，何國棟連夜驗算附了簽。”
胤禛躬身，“《實錄》裡冬雷七回，回回趕在暖冬驟寒，回回有人編妖言，回回什麼都沒應驗。這回的童謠三更起雷四更滿街，詞兒都是現成的。”
“妖言？”
康熙把疏撂在案上，“朕看是有人拿天上的雷當手裡的刀使。傳旨步軍統領衙門，正陽門、天橋、鼓樓，凡傳唱童謠的，鎖拿問供。問出起頭寫詞的，一並送來，朕親自問問他長了幾個腦袋。”
“兒臣遵旨。”
“還有。”
康熙頓了頓，“老九媳婦月子沒出，太醫院再添兩個人過去守著。這媳婦的見識——”他敲了敲那張紙，“比朕南書房一屋子翰林強。”
更鼓敲過四更，九爺府佛堂的燭火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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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透進窗紙的時候，門從裡頭拉開了。
胤禟還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膝蓋底下兩塊青磚叫他焐了一天一夜。
輪椅軲轆碾過門檻，咯噔一聲。
明月裹著棉鬥篷，懷裡抱著他那件玄色貂皮大氅，春桃把她推到他身後。
她撐著扶手傾身，把大氅搭上他的肩，觸手一片冰涼。
“跪了多久？”
“沒跪多久。”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
“何慶說，昨兒晌午就進去了，四更天還聽見裡頭磕頭。”
胤禟轉過身。
眼睛紅得嚇人，下巴上一層青茬，忽然伸手摟住她的腰，臉埋進她懷裡，半天不動。
“媳婦。”
他悶聲開口，“爺想了一宿。什麼爵位，什麼銀子，什麼八哥九哥，全不作數。爺隻要你活著，孩子不孩子的，都沒你金貴。”
明月的手落在他後腦勺上，停了一停，慢慢順下去。
【傻狗。膝蓋跪成那樣都不知道疼，還在這兒表忠心。】
【可是怎麼辦。這話，我信了。】
“起來吧。”
她低聲說，“菩薩看你跪一天一夜了，心意夠了。”
“嗯。”
他還是沒撒手，又悶了一會兒才抬頭，“往後外頭再有閒話，爺不給你聽了，爺替你擋著。”
“擋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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