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過是想吃口熱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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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湯潑在褥子上，洇開一大片深印子。
“福晉？！”
春桃手裡的托盤哐當砸在腳踏上，人也跟著撲過去。
明月整個人蜷成一團，手死死抵著小腹，指節白得沒一點血色，一句話說不出來。
“傳太醫！”
方嬤嬤從外間衝進來，嗓門劈了叉，“兩個穩婆！外廂房，全叫起來！”
院子裡炸了。
燈籠杆子磕在廊柱上，腳步聲趟著雪往外廂房跑，有人壓著哭腔喊快些。
“福晉，您哪兒疼？您說句話，別嚇奴婢……”
春桃手抖得扶不住人。
那碗湯是她端的，是她一句句勸著喝的。
她腦子裡嗡嗡的，隻剩一個念頭：福晉要是有個好歹，她一頭碰死在這兒。
明月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孩子……”
“奴婢這就讓人把三位小阿哥挪遠！”
“不挪。”
明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一挪就哭，一哭全府都聽見了。關門，把門關嚴實。”
春桃怔了一息才明白過來——疼成這樣，福晉先顧的是別嚇著隔壁三個小的。
【不能喊。弘昀耳朵尖，他一哭，倆小的跟著炸。】
【忍住，多大點事。】
她狠狠抹了把臉，衝出去帶門。
兩個穩婆披著衣裳跑進來，頭發都沒挽利索。
年長的那個一把掀開被角去看褥子，手都做好了按血的準備。
褥子上濕的是湯，沒見紅。
“沒見血？”
年輕些的愣住。
“再驗！褲子上、墊子上，都驗！”
兩人手忙腳亂驗了一遭，對視一眼，誰都沒敢鬆氣。
不見紅是好事，可這疼法不對路。
產後血山崩她們見得多了，婦人疼到半夜裡往下墜著喊的，她們也見過，那種疼，救不回來。
年長的穩婆手心全是汗。
這位福晉是萬歲爺跟前掛了號的人，真要折在她們倆手裡，九族都不夠賠。
張太醫是被學徒從飯桌上拽起來的。
外廂房也分了餃子，小年夜，太醫院添來的兩個人加上他，一人一碗。
他筷子剛夾起頭一個，院裡的動靜就起來了。
藥箱是早備好的。
參湯吊在銚子上，銀針拿烈酒淬著，止血的藥粉分小包碼在箱蓋上。
他提著箱子跑的時候，腦子裡過的不是方子，是今兒早上才請過的平安脈。
緩的，有根的，一天比一天結實，怎麼會，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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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親自添人守著的人，折在他手裡，他這顆腦袋連審都不用審。
胤禟是從前院跑來的。
頭一鍋餃子出鍋，他正盯著下人裝盒，打算親手給明月端頭一碗。
她晌午還念叨了一句羊肉大蔥。
聽見正房動靜，他撒腿就跑。
跪了一天一夜的膝蓋跑到半道打了彎，整個人栽在雪裡，爬起來接著跑，一隻靴子掉在穿堂口都沒覺著。
何慶在後頭拎著那隻靴子追，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爺！鞋！爺您鞋！”
追到天井，他抱著靴子杵在正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腦門子汗。
門是被撞開的。
胤禟撲到床前，看見的就是蜷在那兒的人，臉上沒半點血色，唇咬得發青。
緊跟著，那個聲音撞進他腦子裡。
【痛死了！肚子裡跟擰麻花一樣，別是還有第三個沒生出來吧？！老天爺你玩我呢！我不過就是想吃口羊肉大蔥餃子啊！】
胤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又怕，又想笑，兩股勁在胸口撞在一起，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她在裡頭疼得打滾，惦記的是餃子。
他跪了一天一夜求來的平安，轉頭叫一碗餃子湯掀了桌。
他咬著後槽牙衝滿屋子神佛發狠，爺許的是十年陽壽，你們收錢不辦事？
“太醫！張太醫死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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