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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聽聞這消息時，人就在溫州府。
她看完表叔著人送來的信箋，眉眼染上笑意，像隻乾壞事成功的狐狸。
鐘裕見沈清晏這般反應，不由驚歎道：“師弟，你該不會連這都算到了吧？”
“怎會？”沈清晏挑眉，反手將信箋給了二哥。
“我若精通掐算之數，保準先給師兄算一下明歲鄉試考什麼。”
鐘裕既感動師弟如此掛念他，又遺憾師弟不會掐算……
他雙手托臉，語氣明顯低落了些：“那你還笑得一臉計劃得逞的模樣。”
沈清晏一眼看出鐘裕為何失落，她笑著解釋：“當初將竹田牡蠣，石壇紫菜二法，告知宋知府時，我確有考慮過，他日寧波百姓因此富足，台州、溫州二府亦會效仿，繼而可能推動海禁鬆動。”
“隻是我沒想到，這兩地知府竟如此上道，今年隻是瞧著寧波府的情況，就敢和布政司提開近海之事。”
沈廷玉聽著這些話，神色頗為複雜。
他在朝為官時，屢勸天子解除海禁，但因兵部一黨激烈反對，吵了好些年也沒個結果。
而今，一條賺錢的營生，竟叫沿海百姓團結起來，主動請求開近海。
沈廷玉撫須道：“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達成。”
“為何？”沈觀海不解。
“浙東海外的倭寇窩點，不是被搗毀了？那些反對開海之人，還有什麼理由反對？”
沈廷玉歎道：“僅一處窩點罷了，想要反對的人，自是想得出一萬個反對的由頭。”
“譬如開放近海，會助長沿海百姓走私風氣，繼而給倭人輸送物資，使得倭國國力日漸強大。”
眾人：“……”
雖知倭國才丁大一點兒，也種不出多少糧食，加之天災人禍，已有許多武士流浪海外，但……
“海禁嚴格不也有人走私麼？還逼得沒出路的沿海百姓，隻能去乾走私呢。”鐘裕不滿地小聲嘀咕。
他真搞不懂，那些反對之人是怎樣想的。
沈清晏目光沉沉，開口道：“個人立場不同，為了己方利益，自是會想儘辦法打壓敵對一方。”
“有的人，早就沒了當官為民做主的初心，或者壓根沒有過這份心思。”
她說著，又話音一轉。
“不過也不必太過消極，開放近海為台州、溫州二府百姓之共同利益，等竹田牡蠣、石壇紫菜全麵推廣開，海貨豐收之時，亦是民意鼎盛之際。”
沈清晏看向沈廷玉，語氣篤定又帶有安撫意味。
“清晏認為，民意該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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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小老頭嘴上說著：‘辭官了，不管了，朝廷愛咋咋地吧。’實際內心還是一直掛念著國事。
而解除海禁，促進大夏商業發展，是眼下豐盈國庫最好的方法。
否則，隻能從百姓身上，增加各種苛捐雜稅。
可大多數百姓，累死累活的乾一年，也就隻能掙個三瓜倆棗，勉強糊口而已，哪還經得起繁重的賦稅。
沈廷玉撫須的手微頓，他眼眶泛起熱意，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小老頭笑眯眯道：“你這小家夥啊，一天到晚還想得怪長遠，老夫看你就是天生的當官材料，沒個閒時。”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是沈公謬讚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穀茂，聽著倆人對話的語氣，總覺得有些怪。
師弟人好心善。隻要仔細了解過師弟之人，就沒有不喜歡師弟的。
可這沈部堂和師弟關係，是不是有點太親近了些？都和師父差不多了。
穀茂就倆人姓氏想了一會兒，奈何想不出頭緒來，便也隻好擱置一旁，繼續看書。
後年，他也打算下場會試。
若能與師弟同年入仕，哪怕混不著好位置，能幫其注意一二消息也是好的。
天漸寒，年關將近時，沈清晏一行拜訪完紹興大儒，乘舟踩著臘月的尾巴返回杭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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