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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想發火，卻又不敢。
因剛剛那群公子哥鬨出的動靜，這會兒胡同裡的人家，都出來瞧熱鬨還沒回去，連坊正也正向小姑娘走來。
“嘁，當老子稀罕。”
男人翻了個白眼，雙手插入袖中，裝作鬆弛地往胡同外走去。
實則心裡快後悔死了，不就一文錢麼，買下來哪怕不轉手高價賣了，便是留著和兄弟們打葉子牌時吹牛也好啊！
如男人這般後悔，沒買著報紙的，在京中不是少數。
老百姓對這新鮮玩意兒，大多持觀望態度，主要也是識字的不多，買了看不懂。
錢狀師也是懊惱中的一員。
他雖姓錢，亦是京師本地人士，還認得字，但家境委實算不上富裕。
不過最便宜的麻紙報紙，錢狀師還是買得起的。
他原是打算，先幫手上這位苦主寫完狀紙再去買，看看自個投遞的文稿，有沒有被選上。
哪曉得一會兒的功夫，報紙全被買光了！
“罷了。”錢狀師重歎一聲。
他心道自己隻是個連秀才功名也無的小人物，所著文章哪比得上那些舉人老爺，還是不要癡人說夢的好。
錢狀師重新坐回攤位，正收拾筆墨準備招攬客人，卻見熟悉的街坊，揮舞著一份報紙朝他奔來，嘴裡還興奮地喊道：“老錢，你可真行啊，文章被京報選上了，還能在這淡定的出攤！”
錢狀師：“……”
他是沒買到好嗎！
但這會兒也不是解釋這個的時候。
錢狀師忙問街坊要來報紙，在對方的提示下，翻到報紙背麵，在左上角普法欄目，發現自己投遞的文章。
周圍街坊圍攏過來，皆不可置信地看著報紙。
有人探頭問道：“老錢寫的文章，真被選上了啊？”
“那還能有假？你瞅，那文章名字旁邊，不就有錢狀師的名字。”
“俺也不識字哩。”那人撓撓頭，嘀咕道：“還真是稀罕事，俺們普通人寫的文章，也能印刷成報嘞。”
尋常百姓的想法，其實與錢狀師的也差不多，覺得這橫空出世的報紙，八成是要給豪門貴胄家的少爺鋪聲名路，誰料竟是真的一視同仁啊。
人群中，不少脫下長衫的讀書人，見此不由蠢蠢欲動。
錢狀師可以，那他們是不是也可以？
生活磨圓了他們的棱角，但眼見能有出名、得稿費的機會，試試又何妨？
一時間，報紙為百姓之間，津津樂道。
城東，兵部尚書許府所在街道，就要安靜得多。
隻街上不時出現手持報紙，呼哧往家跑的小廝、丫鬟。
沒辦法，誰叫這報紙不許預定，便是尚書家的小姐想看，也得差丫鬟去買。
“奴婢不負小姐所托，買到報紙了！”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笑嘻嘻奉上報紙。
她又恭維道：“小姐素有才女之名，這一投稿，果然是選上了！”
兵部尚書的嫡孫女——許朝歌，彎唇淺笑。
許朝歌目光落在報紙上，搜尋到她投遞的一篇、呼籲關注慈幼堂孤女的文章。
她心下瞬間被歡喜浸滿，但卻也不僅僅是因為文章被選中……
丫鬟做賊似的往窗外瞅了一眼，見外頭無人，悄聲說：“邱才女的文章都沒被選上，小姐，你說沈修撰是不是對你也有意思？”
許朝歌年方二八，正值碧玉年華，比沈清晏要小上一歲，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
她美眸微轉，輕打了下丫鬟的手，嗔道：“儘胡說，我同他都沒正經見過麵。”
回想金榜張貼那日，少年打馬遊街，是何等耀眼奪目。
許朝歌姣好的臉蛋上，不禁漸浮一抹粉色。
她隻覺心中揣了頭調皮的小鹿，在心房裡胡亂撞著，撲通撲通地，讓人喉頭發澀。
許朝歌在京中年輕一輩姑娘裡，屬於身世才華都頂頂拔尖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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