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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麵色如常地道：“陛下說笑了。”
“臣年輕確實有幾分衝勁，但您也正值壯年，執掌國家大事得心應手，此乃我等小輩望塵莫及的。”
天子聞言，頓時開懷大笑。
古往今來，上了年紀的皇帝，真能平淡接受自己老去的寥寥無幾，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皇帝求仙問道。
他爹便是其中之一。
他自然也是個俗人，隻不過知道長生之道不存在，並不強求罷了。
但沈清晏這番話，甚合他心意！
記注官無比佩服的提筆，記下：“帝召修撰沈清晏，言己年老力不從心……後龍顏大悅……”
閒話完，天子自禦案奏折堆裡，取出沈清晏先前所遞奏疏，將其在案上攤開，目光掃過文章末尾的後半段署名。
那是花敬秋和十幾個庶吉士的名字。
天子看向沈清晏，正色問道：“沈卿既對光祿寺有意見，何不以戶科給事中之職，親自寫奏疏彈劾？”
畢竟光祿寺廚子的廚藝不佳，導致浪費財力，也和戶部有所關。
沈清晏聽後，麵上浮現適當的疑惑，沒有立刻回話。
“那日你帶走花敬秋說話，隔日他便在庶常館內開始遊說之業，朕在翰林院的耳目又不是傻的，豈能不知背後誰為推手？”
沈清晏這才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
“陛下可記得臣殿試所答？”
她斷不會真要天子去回想，若記得還好，不記得…隻會叫大家都難堪。
沈清晏繼續道：“開源的同時，自也要節流，否則賺再多的錢，也隻會豐了貪官汙吏的腰包。”
“可臣自入仕以來，風頭已經出得夠多了，此時再橫插一腳，臣怕被光祿寺的廚役群起而攻之。”
天子聽樂了，“這有什麼好怕的？有朕在，誰敢對你下手！”
話是這麼說，但君臣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這不過是臣子對君主有用時，君主的一句客套話。
真要出了事，那可得權衡一番利弊。
天子指節微屈，敲了敲奏疏，“這上麵隻說廚役當能者居之，將屍位素餐之輩全部替換，對外招工。”
“可光祿寺廚役有四千餘人，一下全換掉也容易引起嘩變，朕想聽聽沈卿的看法。”
沈清晏沉思須臾回道：“臣以為，可就官員考績之法，給廚子也設立一套考核體係。”
“由百官評分，優者自留，劣者淘汰，後有空缺再自民間選拔，陛下覺得如何？”
換而言之，也就是讓廚子們自己內卷起來。
雖不大道德，但論公，可裁剪庸廚，減少食材來浪費；論私，也不用再天天帶菜，省去麻煩。
天子隻覺甚好。
不過除此之外，自然也少不了好好查一查，哪些人在中飽私囊！
但具體怎麼查也是個問題。
天子第一時間想到昨夜留宿後宮時，貴妃提議的牡丹賞花宴。
宴會嘛，總歸少不了吃喝。
他當即有了主意，命人去通知貴妃，準了上牡丹宴，但由私宴轉為公宴。
天子又對沈清晏道：“過些時日，宮中要舉辦賞花宴，屆時沈卿可帶令堂一道來。”
帝王辦賞花宴，不是大夏的專屬。
如前前朝夜逃三百裡的驢車皇帝，每年牡丹盛開時，都會舉辦賞花曲宴，籠絡近臣的同時，亦考察文官文采。
時雖國帑不裕，但對比別的皇帝出宮春獵、修建別苑、求仙煉丹，天子辦個賞花宴所需花費，簡直就是灑灑水。
畢竟，總不能把天子所有娛樂活動都給禁了……
對於天子這般快就同意準辦牡丹宴，貴妃亦感到意外。
貴妃昨兒夜裡提出辦宴的借口，是給皇長孫女相看。
至於私宴轉公宴，倒是正好，來得人更多些，方顯得有的事不那麼明顯。
隻是沒想到，隔了兩日，天子又讓人傳話：
——說是公宴人多，不忍貴妃操勞，讓她將宴會飲食的事務，轉由光祿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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