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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繼續?”廣平侯頭也不抬地不答反問。
他落下兩筆,在宣紙上畫出一枝荷梗,方接著道:“隻有叫許家徹底倒了,四殿下才會放棄心中妄想。”
廣平侯說著,抬首看向自家兒子。
見其一臉思索之相,廣平侯儒雅俊逸的臉上,浮現滿意的笑。
“自古天家薄情不記恩,不說遠的,便隻拿前首輔的事來說,當初林家最是支持陛下繼位,可林首輔最後不也落得那麼個悲涼的下場?”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廣平侯感歎著搖頭,掃了一眼池中隨風搖曳的荷花,便繼續作畫了。
大抵是今日不宜作畫,沒一會兒,門房來報,說是白侍郎登門拜訪,廣平侯隻得歎息著停筆,著人將畫收好,改日再續作。
今兒已是許尚書病逝,正式張出訃告第四天。
眼下已是六月裡,天氣炎熱得很,也得虧是許家這樣的門戶,有錢買得起冰,沒叫許尚書的屍身臭了去。
但叫人奇怪的是,這都第四天了,天子竟還未派人來祭奠。
一般來講,三品以上的官員去世,會有內侍帶著祭品,至逝者家中祭奠,並宣讀皇帝的悼文。
雖說這個悼文,九成九都是由翰林院文官代寫的,但主要也就傳達天子看重逝者的意思,是不是皇帝親筆,倒也不是那麼重要。
除此之外,有時還會追贈官職、諡號、甚至陪葬品的都有。
如林首輔,生前為太傅,死後還被追贈了太師之職,得諡號文貞。
但這些,許尚書一個都沒有!
許家上下對此憤怒不敢言,卻也不敢對天子發表看法,害怕許尚書以死為許家謀的生路被斷絕,他們也受牽連。
外人亦嗅到一絲不尋常。
尤其那些早早就去許家祭奠了的小官,一個個悔得恨不能重回五天前!
難怪朝中好些高官,連仆人都沒派去祭奠,這多半是許家出了事啊。
也就他們消息不靈通的,巴巴跑去祭奠,還被許家人看不起,真叫人要氣死了去。
還活著的高官,他們自是不敢罵,但死了的許尚書,還是可以私下多問候幾句的。
此事叫許家人知曉,更是怒不可遏。
許朝歌的父親,亦是三皇子妃的兄長,他直接就去找三皇子,讓其處置那些膽大包天的小官。
至於為何不是找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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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四皇子同其母妃,在宮中沒啥話語權。
二來其與許朝歌父女關係僵硬,完全管不了許朝歌,便隻能拿兄長身份壓三皇子。
換做以往,三皇子定是不樂意被這樣蹭鼻子上臉的,但這不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嘛,自也得為了撇清乾係,犧牲一二皇子尊嚴。
乾清宮。
禦案上,擺著三份奏疏。
一份是許尚書臨死前的絕筆,言其愧對朝廷,沒能管好外地武官雲雲。
另兩份,卻是錦衣衛和都察院,審出的許家罪證口供。
有多名犯人,指認許尚書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勾結韃靼南部落,亦有其一腿。
其中都察院那份,還附帶近來在城中散播輿論的小囉囉,交代的口供、物證簡述。
天子看著這三份奏疏,思及過往四衛兵敗的戰績,他怒從心起,重重一拍桌子,冷聲道:“許恭和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以為這樣,朕就不會追責了?”
“憂國憂民而死,這樣的評價,他也配?”
他冷掃一眼殿內站著的小內侍,命令道:“傳令下去,教都察院和錦衣衛繼續查,朕要天下所有亂臣賊子知道,誰、才是他們的君主!”
小內侍連聲應是,雙腳快而輕的往殿外走去,正巧遇上另一內侍往裡走。
沒過一會兒,殿內傳出兩道聲音。
“陛下,三皇子在殿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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