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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正攤紙準備練字。
她拿鎮紙壓住紙張，邊道：“都去。”
“咱們雖是打算割富貴人家的韭菜，但萬一賣不出去那麼多，也可以退而在菜市口售賣。”
“另外還得去酒樓問問，明歲冬日若有大量韭黃，他們收不收……”
沈觀海聽後卻耷拉下腦袋：“都怪我，一開始沒注意到要把馬糞全部藏好。”
“聽沈蓉姐姐說，村裡已經有幾戶人家，在偷摸拿馬糞嘗試種韭黃。”
“有兩個還夜裡摸到老屋那邊去，想要看看咱們到底是怎麼種的，好在被沈三阿公逮著了。”
沈清晏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村裡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膽大聰明的跟風，也在她意料之內。
沈清晏側身，笑問沈觀海：“那二哥覺得，馬糞要怎樣拉進村，才不會被人知曉？”
“要不雇傭一些人手，把村裡人的鼻孔、耳朵，全都給堵上？”
沈觀海麵色一囧，連連擺手。
“二哥放心好了，把法子賣給村裡人不虧的，有的東西不是簡單用金錢衡量的。”
“你且想想，屆時村裡不說家家戶戶都種，就一半人家種，那得要多少馬糞？”
沈觀海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家統共種了一畝多點，但割兩茬起碼得用八千多斤馬糞。”
“就這八千多斤，還是因著舅舅同商行管事有關係，又把驛站的馬糞也都賣給咱才有這麼多的，若大家都種韭黃的話……”
“咱們定遠縣的馬，一天啥也不乾，光拉屎都拉不夠整個村需要的數量。”
雖然大哥有讓他試著用雞糞混合牛糞種，但目前還沒一壟成功的……
沈清晏給了二哥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穀賤傷農，韭黃種多了也是同樣的道理。”
“到時候縣裡吃不下這麼多韭黃，便隻能賤賣，可若賤賣……”
她唇角微微上揚，眸光卻冷若冰霜，在沈觀海疑惑的眼神中，繼續道：“賣不上價，就又會怪咱們。”
這便是人性使然。
賺錢了高興，賠錢了怪別人。
畢竟怪別人，總比怪自己更輕鬆。
沈觀海倒吸一口冷氣，忙道：“那咱們就不賣了唄，出力不討好的，那些偷學的，也讓他們瞎琢磨去。”
沈聽瀾走進屋內，先看了眼書案邊的炭盆，見火勢旺盛，又才輕拍一了下二弟的腦袋。
“你傻啊，不賣遭人眼紅。也就如今清晏出息了，村裡人不敢明搶，但暗中使絆子可難防得很。”
“還不如就依清晏所言，咱們賺了這一回的，再法子低價賣給村裡人。”
“如此既能得個好名聲，又能在他日賣韭黃的門路上，牢牢將村裡人捆在咱們這條船上，凡村裡有個不利於清晏的風吹草動，立馬就有人來上報。”
他笑眯眯看向正研墨的沈清晏，接著又說：“有些人被賣小清晏了，還誇小清晏賣得好，你不覺得很有意思麼？”
沈觀海聽得一腦門問號：“誰被賣了？”
沈聽瀾蹙著眉看他，欲言又止，終是道：“要不等賣韭黃賺了錢，觀海你還是繼續去讀書吧。”
沈觀海白大哥一眼。
雖然被罵了，但他確實不是讀書的料，能識得字就成，學那麼多乾嘛。
“你先前不也說了，定遠縣沒那麼多馬糞，至於從何而來，自是讓他們自己頭疼去。”
“有門路的買得著，沒門路的隻能怨自己，這種事總不能怪到咱們家頭上。便是有人怪，那些買到馬糞的也會幫忙說話，他們的心就齊不到一處。”
“等回頭年底賣韭黃時，種的人多，價格掉得厲害，咱們若有出手的門路，他們又得欠一個大恩情不說，也算是主動身家把交付咱們，此後任憑差遣。”
沈聽瀾說著，一手拉起鐮刀，一手推著沈觀海往外走。
“走了，清晏練字記得及時添炭，莫要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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