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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聽著身後傳來的歎息低語，不覺有些好笑。
段知府在鳳陽乾了已有四年，於民間口碑很是不錯。
大家皆知其屬清廉務實一類。
隻是苦於府內常有水患發生，政績方顯一般。
或許每人都有自己偏愛的文風，但在務實上，可不是文風符合對方喜好，就能隔靴搔到癢處的。
府試正場與之縣試差不太多，都是四書兩題，賦詩一首。
隻是這第一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沈清晏提筆，將前半句‘其身正，不令而行’在稿紙上補全。
此句之意為：自己行為端正，就算不發號施令，百姓也會去做。反之，便是強行下令，亦無人聽從。
沈清晏瞧著這行字，眼中暈開笑意。
這題倒有點意思。
段知府為人還算公正，那需要被敲打、且身不正的府城官員，又會是誰呢……
第一題倒不算太難。
隻要有膽量指出，下麵不聽話，是因為上麵不行。
別扯什麼天理人欲的，皆算正確破題。
好些府試常客，不由地都鬆了口氣。
喜報！他們的知府大人，終於肯舍棄務實類的考題了！！
哪知第二題便是——‘民事不可緩也。’
府試常客們見到這題，嘎巴一下就死座位上了。
此句出自《孟子》，乃滕文公請教孟子，要怎樣治理國家。
孟子曰：關乎百姓民生之事，不可拖延怠慢。
不能拖延怠慢，那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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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農固本？不違農時？不，這些都是看著漂亮的空話。
沈清晏在兩者後麵打了個叉。
鳳陽雖為中都，實則北臨淮河中遊，地勢極差，水澇是家常便飯。
雖然水澇洪災是家常便飯，但地表也存不住水，乾旱亦常有發生啊。
在鳳陽府這樣地勢稀巴爛的地方，‘緩’的代價，可謂是極其嚴重。
春耕少了一場雨，夏汛多決一道堤，秋收便少一大半。
對於官員而言，或許這隻是公文上一筆不好看的政績。
但落在每個百姓身上，都是沉重不可逾越的大山！
君不見北麵靈璧縣，每年多少人家破人亡，賣兒鬻女，背井離鄉乞討做了乞丐。
所以，民生之事得急著處理，可又該如何急呢？
就在衙門裡坐著等下麵人來報，然後再臨時補救？
不，得平時就走到人民當中去。
去勸百姓及時春耕，去了解百姓需要什麼，去完善報災、賑災的流程。
如此，急百姓之所急，全百姓之所全，方可為‘民事未緩’也。
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字，接連落在稿紙上。
沈清晏寫得入了神，沒注意巡場的段知府，已悄然站到她身後。
段知府實是被沈清晏行雲流水般運筆，吸引過來的。
畢竟，大多考生不說是在抓耳撓腮，那也是時寫時停，做一二思考，又才繼續。
唯有這小不點兒，一直寫個不停。
他往答題紙右側掃了一眼，上麵除寫著祖三代、業師之名外，還有考生自己的名字——沈清晏。
段知府對這名字，倒有些印象。
這小不點兒，是今年定遠縣的縣案首，去歲在府城也鬨出不小的動靜。
那首玉蘭詩，更是害得官府接了好幾樁玉蘭樹被偷挖的案子……
他目光左移，看向沈清晏正在寫稿紙——
這一看，便再移不開眼。
段知府甚至還想把沈清晏的腦袋，扒拉到一旁去，看看正在寫的內容。
他剛想動作，猛地想起自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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