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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戶到府衙門口大鬨時，段知府正與下屬們議事。
聽得衙役來報，他麵容沉靜，唯眉間輕蹙起一個川字。
“既然徐千戶要公道，本官就給他一個公道，叫人把徐彬的卷子也全貼出去。”
衙役應“是”轉身要走。
段知府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又道：“府學那邊可有收錄沈清晏縣試的答卷？”
“這……”衙役撓頭，不太了解，按理來說應該沒這麼快。
正喝茶緩解口乾舌燥的曹同知，連忙舉手。
“下官那兒有一份抄寫的，大人若不嫌棄，我這就遣人回家去取。”
段知府頷首應允。
他也是聽曹同知說過，沈清晏縣試所答，這才起了張貼縣試答卷的心思。
“就讓咱們的徐千戶好好看看，何為真才實學！”
段知府飲了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顯然也是有些不快。
一直默不作聲的汪通判，於心中暗罵徐千戶，個沉不住氣的東西，找事前，倒是先去看看外頭貼的墨卷啊。
徐千戶實是看過的，但他覺得沈清晏遣詞造句，沒有自家兒子的好。
憑什麼沈清晏被點為府案首，徐彬卻到一百八十多名去了？！
明明是張榜的大好日子，偏生有人鬨事，質疑段知府的公道。
好些沒散去的看榜文人，搖著折扇笑道：“這世襲來的武官，就是當得輕鬆。”
“得虧咱們這兒是中都，不是沿海，不然叫某些人去抗倭，怕是早就被打得屁滾尿流了。”
又有人嗤道：“就他們還抗倭？能打得過府城去各縣路上的山匪，便算不錯了。”
“你這就不懂了吧，山匪都清剿乾淨，還要他們武官作甚？一天到晚覺得咱文人心思多，我瞧著武官心思也不少啊。”
“可不是嘛，否則就徐彬那水平，還臨淮縣縣案首？多半是自己與縣令有所勾結，便看誰都像是在照鏡子。”
文人無劍，但有舌，字字句句戳心窩。
徐千戶正想發作，這些人卻忽然散開，不再對他指指點點，反而擠著去看衙役新貼出來的答卷。
“徐彬這對仗平仄倒是不錯，但多是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中看不中用啊。”
“誒，沈清晏那邊咋又貼新的了，走，過去看看……”
眾文人舉目望去，唯見字裡行間仍是如府試一般言之有物，亦含遣詞造句之美。
特別是那一首此君賦，更叫曾吟誦過玉蘭詩的文人士子們，瘋狂稱讚。
“這麼好的詩，上月為何沒傳到府城來？不應該啊！”
“嗬，上月……上月咱們府城不都在吹徐彬是神童麼……”
文人士子全都沉默了。
就徐彬還神童？說出去都覺得掉府城人的臉麵。
“反正我沒傳……要我說，這沈清晏才是真正的神童！”
五歲啟蒙，六歲一首玉蘭詩揚名中都，而今七歲更是一連摘得縣、府案首之位。
試問中都，何人能及？便是曾經的李觀複，亦是十歲方過童生試。
一時間，府城風向轉變，全都在說沈清晏才是神童。
有人將其縣試、府試所答，用大白話講給百姓們聽後，認可沈清晏是神童的人，那是越來越多。
至於前神童·徐彬，少不得也要被人拉出來，好生說道說道。
說他才不配位，隻會造空中樓閣。
說他厚顏無恥，十幾歲的人了，身子都不一定是個雛，還童上了。
說他家囂張跋扈，連段知府那麼公道的人都敢質疑雲雲，橫豎沒句好話。
徐彬初時還能假裝大度不計較，後來索性連門也不敢出了，每日在家摔砸東西發泄。
“沈清晏！我要讓你不得好死——！”
徐彬披散著頭發，赤腳踩在地上，眼裡布滿紅血絲。
他扯過床上玉枕，高高舉起，隨後猛地往地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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