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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茂愣愣看向沈清晏。
看那尚且稚嫩的臉上，寫著‘憂天下之憂’的困惑。
他忽然明白，為何沈清晏能屢屢被點為案首。
拋開其本身學識紮實、文筆精妙，最被考官看中的，正是這顆真誠的憂民之心。
穀茂也知該務實，該為百姓分憂。
可他更多的，卻是想著如何拿高分，往上走。
如何快些改換門庭，讓同族親人都不用再苦哈哈的佃田種，受地主老爺的氣。
所以，在縣試中，他想出來的教化之法，是用神佛恐嚇。
左右底層百姓都愛拜神佛，那就用今生作惡，來世入畜生道，來嚇唬好了。
至於佛教壯大，影響朝廷威嚴的後果，他想過，但選擇性忽略了。
穀茂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頭腦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也該沉心學問，做一個真正為百姓著想之人，如此方能回報沈清晏，方能走得更長、更遠……
穀茂垂首，繼續筆下課業。
燈火劈啪一聲，迸濺點點火花。
鐘裕思考良久，一拍手道：“要不讓百姓們學徽商，都去做生意？！”
長案對麵，魏鴻禮嘴角抽了抽。
“徽州府山多地少，雖不大好產糧食，但盛產各類木材，遇上天災也至多是減產。”
“鳳陽府平地多，可大水一來，就容易顆粒無收。”
“且不說賣什麼東西，便隻是乾些倒買倒賣的營生，你覺得人家賺了錢，還會回來住？不得附籍外頭。”
鐘裕自家就是經商的，但也是因著宗族就在定遠縣。
若隻是他們一家……鐘裕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住到別處安全些。
他懊惱一拍腦袋，“對哦，還是你想得周到。”
沈清晏靜靜聽著他們談話，指尖又翻過一頁。
鳳陽府百姓不能學徽商，地勢差為其一。
其二，因太祖曾把別處百姓，遷到中都來，且是分散而居。
這些人不像徽商那般，有宗族資金支持，經驗學習。
時下經商沒有同鄉人脈，亦沒有商譽保障，僅憑個人很難成事。
長夜漫漫，一聲輕歎，隨風飄散。
次日，李觀複知曉小弟子的想法後，亦感到驚訝。
他沉思片刻，緩聲道：“紙上得來終覺淺，何況府誌十幾二十年才修一回，裡頭不少東西早已過時。”
隨即，李觀複將昨兒安排好的課表推遲，先帶著一眾弟子，外出府內遊學去了。
沿淮河往上，一路走一路停。
他們親眼看到災後的百姓生活，有多艱難，多令人絕望。
有人賣兒鬻女。也有人不願賣兒賣女，便整家踏上乞討之路。
三個月後，重回定遠縣的路上。
沈清晏翻開手劄，寫下鳳陽百姓不能跑商的第三條原因——
其三，也是最為殘酷的一點。
這裡的百姓，早已習慣絕望，他們不相信，土裡能刨出安定的生活。
所以，天災來了，活不下去了，就去乞討啊！
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太祖皇帝以前也這樣……
但，此行倒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
沈清晏心中隱隱有個計劃，不過還需得實驗後，方能得知是否可行。
且百姓習慣了絕望，總得有人帶頭，才會跟在後頭乾。
“養麻鴨？”沈聽瀾摩挲著下巴。
“眼下已快九月，自己孵……鴨苗容易死，隻能先買人家養好的半大鴨子。”
“至於種菱角，就真的要等明歲開春，天氣暖和之後才能種了。”
沈清晏擺手道：“無妨的，左右大哥先試著，另外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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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認真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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