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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死人更可怕的是壞人，何況李老夫人這還沒死。
沈清晏依言上前，側坐在床沿，主動握上李老夫人的手。
“好，好孩子……”李老夫人望著他，欣慰笑道：“難為你中了小三元回去那麼幾天，既要帶著段知府看菱鴨，還要忙著族中過繼之事，就這麼快的趕回來了。”
沈清晏是八月初三啟程回府城，初四到的。
她溫聲回道：“太師祖母身子不好，清晏放心不下，就提前回府城了。”
“左右族中大小事務，如今都看我家眼色行事，已經過繼便不會再生事端。”
雖是事實，但如此直白的說出來，還是叫李老夫人哭笑不得。
她笑了兩聲，語氣無奈又寵溺地道：“你這小家夥……太師祖母也放心不下你啊……”
李老夫人麵上笑容褪去，轉而換上一副愁容。
她歎一聲，又道：“隻怕去年你許下的百歲之約，太師祖母是要做那毀約之人了。”
“但也無妨……”李老夫人枯瘦的指節微動，拍了拍沈清晏的手背。
“太師祖母把剩下的都給你，等到了地府，見著你太師祖，讓他也一起保佑你。”
“如此，清晏定會長命百歲的。”
屋內外啜泣聲漸大，李觀複移步上前，半攬住眼尾泛紅的自家小徒弟。
他對李老夫人道：“祖母又說胡話，我是清晏的師父，就算要以命填補，那也是先要我的。”
“您還是得和清晏一樣，乖乖吃藥，身子才能好起來。”
李老夫人輕哼一聲：“你當我和清晏一樣，是小孩子好哄呢？我的身子骨如何，我自個曉得。”
李觀複無奈地喚了一聲：“祖母。”
“人都有一死的，小觀複。”李老夫人寬慰完，又歎道：“其實祖母心裡也遺憾，你沒能娶妻生子。”
“但家裡頭，有你兩個成了婚的兄長，我倒也不是那麼掛心，你自個活得開心就好。”
李老夫人的目光，在李伯玄和李仲遠身上掃過。
再開口時，她聲音更慢、更微弱了些。
“等見到你祖父，我會告訴他……你收了個了不得的小徒弟，是咱們中都獨一份的八歲小三元。”
“就是可惜，我這身子不爭氣得很，看不到清晏考進士了……到時候不論考得好與不好，你一定要記得告訴我！”
李觀複眼中含淚，艱難應了聲：“好。”
一連說了這麼多話，李老夫人疲憊地閉上眼。
之後不時清醒，便一直重複地說：“我死之後，守初不要跪，也不許跪。你要是跪了，祖母就走得不安心……”
時下百姓大多三日出殯，富裕點的人家多是七日出殯。
但從守靈到下葬一路，要跪的次數何其多，傷膝亦傷腕。
李老夫人每說一次，宋嵐便代子應一聲。
獨李觀複一直沉默，沉默的聽著，沉默的流淚。
然，他袖中指尖，早已深嵌入掌心，不多時便血染寬袖。
倘若當年，他不走徐州的路回鳳陽，而今會不會全然不一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建平十年秋，八月十七，中都李家、前禮部尚書李崇德之妻——謝韶英，與世長辭，享年七十二歲。
一時間，中都有頭有臉的人家，先後登門吊唁，連受過李家恩惠的普通人家和乞丐，也含淚在門外跪拜。
唯有同知曹家，被拒之門外。
曹同知自知理虧，攜妻女在門前與乞丐們，磕頭三個，黯然離開。
雖李老夫人去世，然哪怕訃告快馬加鞭送到浙江，送到李參政手上，再等他向朝廷請命為母辦喪，早就過了殯期。
何況其能力突出，浙江布政使會不會放人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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