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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早在李觀複說出第一句話之際,就背過身去悄悄紅了眼。
此時,更是無聲淚流滿麵。
守初五歲得梁將軍所贈的小馬駒,就高興地鬨著要學騎馬,結果不慎從馬背上摔落,整個背都摔青了。
但哪怕這樣,亦沒打消他學騎馬的心思,反而越挫越勇,八歲便習得一身精湛的騎術。
後來年長些,課後常通好友約著一起打馬球,是中都最明朗愛笑的少年。
可如今,她家守初再也騎不了馬,碰不了最愛的馬球,甚至和正常人一樣奔跑都做不到。
明明她家守初少年進士及第,金榜題名位列第三,有著最好的前途,卻隻能領一可有可無閒職。
這讓那孩子,如何能以接受啊!
看著無聲哭泣的師奶,和閉眼陷入沉默的師父,還有麵色悲戚的李家眾人。
沈清晏:“……”
她就知道,這個問題輕易問不得。
沈清晏平複心情,抬手取來一張白紙,提筆記下事件線。
從紙上來看,寧波府遭倭寇二次進攻,和李觀複考完回鄉的時間,是完全重疊的。
那白家、張家安排山匪,劫走師父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隻為毀了李家最有出息的年輕一代?
不,哪怕李觀複順利入仕,想要走上高位,也還要許多年。
沈清晏目光一淩,轉腕在時任寧波知府的師公名字上,畫了個圈。
若李觀複重傷的消息傳到寧波,師公必然會受到影響,繼而分心……
彼時正與倭寇交戰的寧波府,低階將士本就群龍無首,若師公再分心別處,恐怕不必等到倭寇分兵去攻打杭州府,寧波便已先一步淪陷。
屆時,不論寧波衛指揮使是否已經戰死,丟了寧波府,師公必然會被問責,甚至受到嚴重懲罰!
可這樣又會影響到什麼呢……沈清晏沉思片刻,驟然抬眸。
師公正是在這事之後的第二年,升任浙江左參政的!
她揚聲問道:“當年朝中,是否有人相中了浙江左參政之職,並且可能升任,卻又在能力上不及師公的?”
此言一出,滿室人全都被驚醒。
可時過多年,想要迅速全部記起,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眾人圍著沈清晏看書的長桌,先後提筆寫下一個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直到剩下最後一個名字,時任正四品太常寺左少卿的——定北侯世子、裴望,
李伯玄沉聲道:“以正四品的官職,加上出身定北侯府,裴望確實能夠一夠浙江左參政的位置。”
“但他太過年輕,且入仕以來,從未聽其乾過什麼實事,想要一口氣跳到地方實權的位置,很難。”
所以……
李仲遠指尖在裴望的名字上一點,神色凝重地道:“也就是說,白家是在幫裴望,鏟除競爭對手。”
“但裴望乃侯夫人沈琬的親子,又不是白侍郎的妹妹白禾所生。”
“那白禾和她侄女白憐,都是在侯府當妾,可我大齊有律,妾不得扶正。”
“倘若白家想要自家外甥——裴欽時,勝過世子妃所生嫡子,贏得下任世子之位,那不也該打小培養好裴欽時麼?何必多此一舉去扶持裴望?”
“裴望和他爹一樣,是更喜歡白家女。那白家怎敢去賭,裴望手握實權之後會不會一腳踹開白家,改立別的兒子為世子?”
宋嵐亦是連連點頭:“正所謂父母之愛子,則計謀深遠。”
“若白家真是為裴欽時好,便不會將他養成現今這般紈絝的性格。”
畢竟,慣子如殺子。
如李觀複,雖也有點溺愛沈清晏,但絕不會放任小徒弟去欺男霸女、荒廢課業。
第一次聽聞定北侯府、複雜妻妾關係的沈清晏:“……?”
也就是說,白侍郎的妹妹給定北侯當妾,白家主的女兒又給定北侯世子當妾。
這到底是定北侯父子倆,帥得人神共憤,引得姑侄前仆後繼的墜入情網呢?
還是白家貪圖定北侯府的爵位,連臉都不要了……
沈清晏更傾向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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