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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愈濃，飛雪如絮，又是一年小寒時節。
鳳陽府學今兒難得寂靜，沒有訓導的講課聲，亦無學生討論之音，唯簷上寒鴉不時嘎嘎，擾著正考試的學子們思緒。
兩輛馬車穩穩停靠在府學外，守門人進去通報，吳教授很快親自出來接待。
他引著三人往府學內走，一邊走一邊同為首之人介紹生員情況，言語間滿是對楊紹羽來講課的期望。
吳教授臉上難掩興奮：“若楊先生能來府學講課，那可真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京中多少勳貴子弟，都沒能聽楊紹羽講一次課，府學學生能聽，可不就是有福嘛。
楊紹羽不動聲色瞥了眼身後，做隨從裝扮的沈氏祖孫倆。
他笑著同吳教授道：“吳大人客氣了，不過是講一次課罷了，還得勞煩您安排時間。”
吳教授擺手道：“不麻煩。應該的……”
倆人又聊了會兒，眼見離學生們上課的屋舍，越來越近。
楊紹羽道：“某至中都多年，還從未來過府學，不知可否隨意走走參觀一番？”
吳教授一怔，不是很懂府學有啥好看的，但圖楊紹羽講課，還是答應了。
“那楊先生先看著，我去叫人給你煮壺薑茶，也好去去寒氣。”
“有勞。”楊紹羽微笑致謝。
吳教授轉身時，目光略過楊紹羽身後，一直沉默跟著的倆隨從。
一老一少。小的估計是書童，老的就有點年歲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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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楊紹羽寒冬臘月的，帶個老頭子出來作甚……但這都不關他的事。
吳教授搖了搖頭，大步離開。
楊紹羽領著沈廷玉和沈殊同，假裝參觀府學，實為找人。
但今兒是歲試，各等級秀才都是打亂分散各個教室的，誰也不知道沈清晏到底在哪間屋子。
一連看了三間教室，沒瞧著半個熟悉的人影，反倒引來府學內灑掃雜役警惕的目光。
楊紹羽：“……”
他也是有幸體會做賊心虛的感覺了。
就是不知這沈清晏，到底同沈公是什麼關係，讓其不顧大雪天寒地凍，也要親自跑一趟鳳陽。
不過人家不說的事，楊紹羽亦絕不會去打聽，此乃君子之本分也。
他正欲領著倆人，繼續看下一間教室，誰知身後竟空無一人！！
明倫堂東側第二間教室後門微敞，透過斜開的縫，沈廷玉目光無意間掃過，卻一眼瞧見那如鶴立雞群般顯眼的小人兒。
隻一眼，他便確定——此人就是沈清晏！
畢竟望眼中都，甚至整個南直隸，再沒這般年歲小的秀才。
他坐在靠近另一側牆體的位置，前後都是四五十歲的老秀才，卻唯有他行筆不斷。
從後門看去，隻能瞧見沈清晏麵如琢玉的半張臉，但僅這一張側臉，已足以令沈氏祖孫二人震驚。
外人覺得沈清晏像沈聞霽，作為其親人的祖孫倆，倒覺沈清晏眉眼細處，更像沈琬多些。
像，實在太像了……
沈廷玉手克製的按在門框上，一雙眼卻不知在何時，已悄然泛了紅。
哪怕此時並未見到沈訣，亦未曾了解其具體來曆。
但或許是斬不斷血緣的羈絆，和牽腸掛肚近四十載的思念，還有熟悉的眉眼，已讓沈廷玉有近八成的直覺認定——
這，就是他真正的外曾孫！
由於沈廷玉站在門邊好一會兒，引得附近座位的學生，頻頻遞來好奇的目光。
沈殊同輕扯了扯沈廷玉的袖子，低聲勸道：“太祖父，咱們再杵在這兒，就該引起懷疑了，您不是說……”
來鳳陽的路上，沈廷玉深思熟慮後，還是把沈殊同那不靠譜的建議否了，但也另有接近之法。
沈廷玉也不是那等沒有長遠之見的，隻是一時見著失散已久的外孫後人，情緒難免有些外泄。
他很快穩下心神，最後看了眼沈清晏，抬腳轉身、隨楊紹羽往教授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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