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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的輪廓和靛藍冊子裡的墨線圖如出一轍。蓮瓣邊緣微微捲曲,蓮台表麵被香灰覆蓋了大半,但仔細看能分辨出七個排列成圈的孔洞,每一個孔洞的邊緣都被煙熏得發黑,孔壁內側殘留著焦褐色的油脂痕跡。
她輕聲數了一遍:"一、二、三……七。七個。"
張海蝦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他沒有去看佛像,而是蹲下來,從地麵上撚起一小撮灰燼放在指尖碾開。灰燼裡混著細密的深褐色顆粒,和他舢闆上聞到的氣味同源。
"最近一次燃香獻祭在三到四天前。"他站起來,把灰燼小心地收進隨身帶的一隻小玻璃瓶裡,塞上木塞,"香灰底部還殘留著濕潤的油脂,沒有完全乾透。甘甜氣味的濃度在佛壇周圍一米範圍內最高——"
他忽然停住,蹲下去的姿勢僵了半息。
"怎麼了?"張海鹽立刻湊過來。
張海蝦沒說話,慢慢站起身,擡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個動作被他很快掩飾過去,變成攏了攏鬢髮的姿態,但魚聽瀾坐在後方記錄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他站起身時左手攥著玻璃瓶的手指骨節泛了白,像在用力壓住什麼東西。
"沒事。"他說,"佛壇周圍的草屑沉積量比我預估的少,可能是被海風帶走了大半。佛壇本身的煙熏痕跡還是新鮮的,三到四天前的那場祭祀,有人來過,還燒了香。"
張海琪始終站在佛壇正前方,一言不發。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既沒有伸手觸碰佛像,也沒有彎腰查看底座,隻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從佛像的麵容緩緩下移到蓮台,再移到佛壇四周地麵上散落的乾枯草葉和灰燼殘跡。
魚聽瀾坐在門口的小竹凳上,低頭飛快地記錄現場狀況。她寫到"蓮台七孔均有近期煙熏痕跡"時,聽見張海琪忽然開口問了張海蝦一句話。
"你聞到幾個方向的甘甜味?"
張海蝦愣了一下,隨即閉了一下眼睛,像是把鼻子捕捉到的每一縷氣味在腦海裡重新拆解歸類。"三個方向。"他說,手指依次點了佛壇左前方、右後側和竹樓門外的東向,"左前方和右後側的濃度相近,應該是同一批祭祀香火的飄散方向。東向的氣味偏淡,但持續,像是有人在近處長期儲存過草料。"
"東向。"張海琪重複了一遍這個方位,然後轉身走出竹樓,站在門外的空地上朝東望。東麵是一小片稀疏的椰林,林間露出半截傾頹的石牆,石牆上纏繞著乾枯的藤蔓,藤蔓間係著幾根褪色的紅繩,繩尾掛著細小的泥佛掛墜,在海風裡輕輕晃蕩。
"海鹽,去東邊的石牆查一下。海蝦,留在佛壇把香灰取樣分裝,標清楚三個方向的濃度差異。魚聽瀾,你跟我過來。"張海琪沒有回頭,腳步已經朝著椰林方向走去。
魚聽瀾收好筆和冊子快步跟上。穿過椰林時,她看見地麵上的落葉層被翻動過,不像是自然風化形成的,倒像是有人頻繁經過踩出來的小徑。小徑盡頭那麵石牆的牆角下,堆著一小堆灰燼,灰燼中有燒焦的草莖殘骸和幾片未被完全焚化的乾枯葉片,葉緣捲曲,顏色暗褐,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銀灰色粉末。
張海琪蹲下來,用一根枯枝撥開灰燼表層。她撥得很慢,像是在找一樣具體的東西。幾息後,枯枝尖觸到了什麼硬物,她把它從灰燼裡挑了出來。
是一根鐵針。
針身約莫兩寸長,銹跡斑斑,針尖略微彎曲。針體中部纏著一圈暗紅色的細線,線已經腐朽大半,但仍能看出纏繞的方向是順時針的螺旋狀,像是某種儀式的固定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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